框。
打字。
刪掉。
再打字。
再刪掉。
最后我只發(fā)了四個字。
“我接受邀請。”
消息發(fā)出去之后的第三秒，手機響了。對方幾乎是秒回。
“沈星老師，歡迎加入**大劇院舞團。明天下午兩點的新聞發(fā)布會，您的名字會以首席領舞的身份出現(xiàn)在名單里?！?br>我掛掉電話，把手機關掉。
明早九點。顧明哲讓我去排練廳。給林嬌嬌伴舞。
好的。
我去。
我會去的。
我站在公交站牌下，給陳小樹發(fā)了條消息。
“小樹，明天幫我?guī)б浑p新的練功鞋。要最貴的那種。”
發(fā)完之后我望著街對面的劇院廣告牌看了很久。
那上面掛著一張大幅海報，是去年全國舞蹈大賽的冠軍合照。照片正中間是我。我穿著黑色的舞裙，手里捧著金獎的獎杯。
海報下面有行字。
“舞蹈是一切。我要用身體去向世界證明?！?br>那句話是我獲獎的時候說的。顧明哲把它印在了團里的宣傳物料上，用來招攬學員。
挺好的。
還掛著就好。
第二天早上八點半，我推開了舞團排練廳的門。
林嬌嬌已經到了，正站在最中間的C位，對著鏡子擺造型。她穿了**嶄新的練功服，手里拿著團里唯一一把進口的高定折扇。
那把扇子是我去年獲獎之后，贊助商私人送我的。扇面上繡著《夜雨》的舞譜手稿，是純手工蘇繡，全國只此一把。
“沈星姐！”林嬌嬌從鏡子里看見我，笑得特別燦爛，“你來啦。顧團長說了，今天先排第三幕托舉。你看我這樣站對嗎？”
她做了個姿勢。左腳重心，右腳點地，扇子舉過頭頂。
重心全錯了。扇面的朝向反了九十度。手腕的角度會讓扇子在后半段完全打不開。
我沒有說話，放下背包，開始熱身。
走廊里響起一陣腳步聲，顧明哲帶著幾個人走進來。他身后跟著三個人，都穿著團里的統(tǒng)一外套，但氣勢和普通隊員完全不一樣。
李東來。劉思慧。趙雅楠。
我看著這三個人走進來，手指停在了鞋帶的結上。
李東來。我們團的男首席，全國古典舞男子組金獎得主。我?guī)Я肆甑拇顧n。我和他排過的雙人舞，拿過的獎，寫滿了團里半面榮譽墻。
劉思慧。編舞組組長。當年是我從省歌舞團把她挖過來的。她進團的時候說，沈星，我跟定你了，你在哪我在哪。
趙雅楠。我的學員。十五歲那年她父母離異，她沒人管，是我從網癮戒斷中心把她接出來，說這個孩子我?guī)Я?。三年之后她考進了省藝校，畢業(yè)直接回了團里。
顧明哲拍了拍李東來的肩膀，示意他們在排練廳旁邊的長凳上坐下。
“嬌嬌今天第一次排《夜雨》，我讓他們全過來，給你搭配。東來跟你跳雙人舞段落，思慧給你改動作量身定制，雅楠給你做替補?！?br>他隨手朝我這邊擺了一下，“沈星負責托舉和群舞?！?br>林嬌嬌拍起手來，“哇，謝謝顧團長！也謝謝沈星姐，愿意給我伴舞?！?br>她跑過來拉住我的手。
她的手心又軟又熱，一股水果味洗手液的味道。
“沈星姐，你真的要好好教我哦。我好多動作都不會呢?！?br>我抽回手，對著鏡子繼續(xù)壓腿。
李東來在長凳上坐了兩秒，忽然站起來，走到我面前。
“沈星。”他叫我全名，不是“星姐”，不是“小星”。他看著我，嘴唇動了動，像做了個很大的決定。
“昨天我們幾個開過會了。今天來是跟你說一聲的?！?br>他回頭看了一眼劉思慧和趙雅楠。兩個人都低著頭。
“我們三個以后就跟嬌嬌了。團里要重組核心班底，你之前的編舞作品會重新分配署名。嬌嬌的團隊會接手所有的編舞工作。我們以后就不跟你排了?！?br>排練廳里安靜得能聽見墻上的鐘在走。
我停了三秒沒動。
然后我緩緩直起身，轉過去看他。
“這是你的意思，還是顧明哲的意思。”
“這是我們大家的意思?！崩顤|來的聲音很穩(wěn)，“沈星，你老了。你跳不動了。團里需要新的人?！?br>他身后，趙雅楠的頭低得更低了。劉思慧把臉扭向一邊，不敢看我。
林嬌嬌站在顧明哲身邊，雙手勾著他的手臂，輕聲說了句“謝謝大家信任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