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
那之后的一周,沈清舟活得像個驚弓之鳥。
他開始避開所有人的肢體接觸,同事從他身后路過,帶起的風都能讓他緊張半天。
失眠愈發(fā)嚴重,他甚至開始偷偷吃***,但沒用,夢里全是那張深灰色的床單和祝微那雙涼薄的眼。
林若柔也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。
他回家越來越晚,話越來越少,人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。
周五晚上,沈清舟難得沒有加班,沖了個澡就準備睡下。
他剛換上睡衣,林若柔就拿著一疊熨好的襯衫走了進來。
“你的白襯衫,都給你熨好了?!彼岩路胚M衣柜,隨口說著。
然后,她的動作停住了。
沈清舟正背對著她,彎腰去整理床鋪,睡衣的后領因為動作往下滑了一截,露出了后背靠近肩胛骨的位置。
那里,有幾道淡淡的、已經(jīng)開始消退的紅痕,像是……被手指用力抓握后留下的淤痕。
“清舟,”林若柔的聲音很輕,“你背上……是怎么回事?”
沈清舟的身體瞬間繃緊,他幾乎是立刻直起身,拉上了睡衣的衣領:“沒什么?!?br>
他轉(zhuǎn)過身,不敢去看林若柔的臉:“前兩天在院里的資料室搬書,不小心蹭到鐵書架了?!?br>
林若柔沒說話,她就那么看著他,一雙精明的眼睛在他的臉上來回掃視,像是在分辨他這句話里的真?zhèn)巍?br>
臥室里的空氣一點點變得稀薄,沈清舟感覺自己的心跳聲,在寂靜中被放大了無數(shù)倍。
他以為她會繼續(xù)追問,或者發(fā)怒。
但林若柔只是沉默了片刻,然后她走上前,幫他整理了一下睡衣的領口。
“是嗎?那你也太不小心了。”
她笑了笑,像是什么都沒發(fā)生過一樣:“下次搬東西叫上學生,別自己逞強?!?br>
“嗯?!鄙蚯逯蹚暮韲道飻D出一個音節(jié)。
林若柔轉(zhuǎn)身走出臥室,還體貼地幫他帶上了門。
門關上的那一刻,沈清舟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,他跌坐在床沿,后背一片冰涼的冷汗。
他不知道林若柔到底信了沒有,但那種被審視的感覺讓他如芒在背。
當初他圖的就是這份“安全”,所以他得知林若柔有無法進行夫妻生活的隱疾,他幾乎是松了一口氣,并迅速地訂了婚,而林若柔看中的,也不過是他體面的職業(yè)和外表,一個完美的“丈夫”點綴。
他們各取所需,用體面和利益共同堆砌起這個看似安穩(wěn)的家,就像一座建立在虛假地基上的沙堡,一個浪頭打過來,就會徹底崩塌。
而祝微,就是那個掀起滔天巨浪的人。
*
祝微回到國貿(mào)頂層的公寓時,已經(jīng)是深夜。
陳野等在客廳,見她進來,起身接過她脫下的大衣。
“????!?br>
“說?!弊N⑻叩舾吒?,徑直走到吧臺,給自己倒了一杯冰水。
“下午和天晟集團的第三輪談判結(jié)束了,對方的底線是溢價百分之二十二**,我們的心理價位是百分之十八?!?br>
“那就再晾他們一周?!弊N⒑攘艘豢谒?,水很冰,順著食道滑下去,澆不滅心里的那股無名火。
“我擔心夜長夢多,”陳野遞上一份文件,“陸家旗下的風投也在接觸天晟?!?br>
“陸靳言?”祝微把杯子重重放在大理石臺面上,發(fā)出一聲脆響,她拿起那份文件,快速翻了幾頁,“他想用天晟的技術補全他們新能源車的短板,沒那么容易?!?br>
她的視線落在報告的某一頁,指尖在“專利壁壘”幾個字上點了點。
“讓法務部準備,下周一,直接對天晟發(fā)起專利侵權訴訟,訴訟標的一個億?!?br>
陳野愣了一下:“???,這樣一來,我們就徹底和天晟撕破臉了,再想**……”
“誰說我要**了?”祝微把文件扔回桌上,“天晟的核心專利,三年前就抵押給了銀行,它的股價一跌,銀行就會強制平倉,我要的,是那個專利包,不是那家破公司。”
陳野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。
先用訴訟打壓股價,逼銀行出手,他們再從銀行手里,用遠低于市場價的價錢,把那個專利包買過來。
一石二鳥,狠辣,精準,這才是他認識的祝微。
公事談完,陳野并沒有馬上離開,他站在原地像是在斟酌著什么。
“還有事?”
“???,”陳野終于還是開了口,“您最近……見沈清舟,是不是太頻繁了?”
祝微倒水的動作頓住,她轉(zhuǎn)過身看著陳野。
“校董會那邊,有人在注意。”陳野垂下眼,不敢和她對視,“昨天下午,張董叫我過去問話,旁敲側(cè)擊地問,您是不是特別看好文學院那個項目?!?br>
“張董?”祝微冷笑一聲,“祝家的旁支,靠著我爺爺當年那點情分在集團里混吃等死,也敢來過問我的事?”
“他還提了……祝老太爺?!?br>
“他說什么了?”
“他說,祝家三代都從軍從政,最重名聲,祝董您是未來的繼承人,行差踏錯一步,影響的都是整個祝氏的根基?!标愐耙蛔忠痪涞貜褪鲋恳粋€字都說得異常艱難,“他還說……玩物可以有,但不能喪志,更不能為了一個不相干的人,誤了正事?!?br>
“玩物……”祝微把這兩個字在齒間碾磨了一遍,然后發(fā)出一聲很輕的笑,那笑聲里沒有半分暖意,“說得挺好?!?br>
陳野還想再說什么,祝微已經(jīng)沒了耐心。
“我的事,什么時候輪到他們來置喙了?”她走到陳野面前,仰頭看著這個跟了她七年的男人,“我見誰,不見誰,是我自己的事,你也是?!?br>
“我……”
“陳野,”她打斷他,“做好你分內(nèi)的事?!?br>
門關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