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穿著一身靛藍官袍，烏紗帽夾在腋下，眉眼跟陸征年輕時候如同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。
但性子完全像我。
“娘?！?br>“吃了沒？”
“衙門里墊了兩口?！?br>“那再吃點。”
我轉(zhuǎn)身進灶房給他盛了碗雞絲粥，臥了兩個荷包蛋。
陸硯端著碗坐在石凳上，吃得很快。
“陸征來找我了。”
我停下手里曬被子的動作。
“他去御史臺找的你？”
“在衙門口堵的。上來就喊我兒子，聲音大得半條街都聽見了?！?br>我皺了皺眉。
陸硯放下碗。
“他說想見您。”
“不見?！?br>“我也是這么回的他?！?br>陸硯擦了擦嘴。
“然后他急了，說他是我爹。我說你是不是我爹，看大理寺的檔案就行了。大雍律例，和離之后子女隨母姓也是可以的?！?br>“你說這話了？”
“說了。”
“過了?！?br>陸硯頓了一下，低了頭。
“可我咽不下這口氣?！?br>他抬起頭，眉毛擰成一團。
“他在邊關跟白鳶生了五個，回來居然還有臉對您說彌補。彌補什么？彌補二十五年活寡？彌補祖母去世那年您一個人扶著棺材跪了三天三夜，膝蓋腫得走不了路？彌補——”
“硯兒。”
我坐到他對面。
“你是御史臺的人了，說話不能這么沖?！?br>“在您這我不是御史，我是您兒子?！?br>我看著他的臉。
這張臉從小到大，我看了三十年。他三個月大的時候陸征就走了，這孩子是我一個人拉扯大的。念書、習武、科考、做官，每一步都是我陪著走的。
陸征連他長什么樣都不知道。
“他還說了什么？”
“說想見孫子?！?br>我端起桌上的涼茶。
“他連兒子都沒養(yǎng)過，現(xiàn)在要看孫子？”
“我原話回絕了?！?br>我點點頭。
“你做得對。不過——以后在衙門口別跟他吵。你是御史，他是大將軍。朝堂上的人都看著?！?br>“我知道。”
陸硯站起來，頓了一下。
“娘，有件事我得告訴您?！?br>“說?！?br>“白鳶的大兒子陸珩，昨天去吏部遞了折子，要謀一個正五品的差事?！?br>我放下茶碗。
“他有功名嗎？”
“沒有。但陸征回來了，有人想趁熱給他面子?！?br>“誰？”
“吏部侍郎馮遠道?！?br>馮遠道。
我記住這個名字了。
“還有一件事?！标懗幍穆曇魤旱土耍拔以谟放_看到一份舊檔——十三年前西北軍的糧草賬目有一筆對不上，牽涉的數(shù)目不小?！?br>“多少？”
“四十萬兩?！?br>四十萬兩。
西北軍一年的軍餉開支才六十萬兩。
“你懷疑誰？”
陸硯看著我。
“糧草賬目上蓋的章，是白鳶的大哥白崇的。”
白崇。
白鳶一家子的人。
我忽然想起來了——十三年前，白鳶給陸家來過一封信，說邊關糧價暴漲，陸家在京里的莊子多調(diào)些糧食過去。
我當時撥了三千石。
后來再也沒人提起這批糧。
“這事先別聲張?！?br>“我知道。”
陸硯走的時候在門口站了會兒。
“娘，要是這筆賬查出來真有問題，陸征——”
“那是他的事?！?br>“可他要是倒了，陸家——”
“我姓宋?！?br>陸硯深深看了我一眼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他走了。
我站在院子里，日頭照著梅樹投下來的影子。
四十萬兩。
白鳶一家人，胃口不小啊。
第五章
白鳶入京的第五天，在大將軍府——也就是以前的陸府——擺了一場接風宴。
請的都是京城里的誥命夫人，名義上是感謝各家這些年對陸家的照拂。
青竹拿著請?zhí)貋淼臅r候臉色很難看。
“夫人，也給您下了帖子?！?br>我接過來看了一眼。
大紅灑金的帖子，上面寫著“恭請宋氏挽棠女君賞光”。
宋氏。
不是“陸夫人”。
白鳶這個稱呼用得很講究。
表面上是尊重我已經(jīng)和離的身份，實際上是告訴所有人——我宋挽棠已經(jīng)不是陸家的人了。
“回了吧。不去。”
“夫人，要是不去，京城里那些嘴碎的又要說您小氣怯場了。”
“讓她們說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馬車聲。
停了。
然后是一個溫溫柔柔的女聲。
“挽棠姐姐在家嗎？”
青竹倒吸了一口氣。
我沒什么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