句"要不要去看看她"。
在他們眼里，趙雅芝是最好的母親，林嬌嬌是最乖的女兒。至于我，不過是一個嬌氣的、不懂事的、不值得多看一眼的麻煩。
周嫂已經(jīng)走到獻血室門口了。
她推開門。
空調(diào)開得很低，冷風(fēng)嗚嗚地灌進來。
我的身體還癱在椅子上，姿勢和剛才一模一樣，沒有動過。
周嫂走過去，蹲下來，伸手碰了碰我的臉。
她的手縮回去了。
她又碰了一下。
然后她把保溫杯放在地上，兩只手都在發(fā)抖。她把手指伸到我鼻子下面，等了很久很久。
我飄在她頭頂，低頭看著她漸漸變白的臉。
周嫂，別怕。
別怕。
籌備會到下午三點才散。
來賓陸續(xù)離開，母親在門口一個個送走，笑容從始至終沒有裂過一條縫。
林嬌嬌全程站在母親身后，適時遞茶、適時微笑、適時在來賓面前表演一個孝順養(yǎng)女該有的所有動作。
每個離開的人都要夸她一句。
"趙總真有福氣，這養(yǎng)女比親生的還貼心。"
母親每聽到一次這話，右手就會不自覺地去摸那顆珍珠耳環(huán)。這是她最得意的時候才有的小動作。
人散了之后，林嬌嬌在走廊里松了一口氣，把脖子上的絲巾扯下來揉成一團，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里。
"媽，今天那個張總太煩了，問了三遍宣傳片的事。"
母親正在看手機，頭都沒抬："他投了五十萬，問幾遍你就答幾遍。"
"我知道，我不是嫌煩嘛。"林嬌嬌拿出鏡子補口紅，"對了，姐姐還在獻血室躺著呢，要不要讓人去看一下？"
她說這句話的時候，語氣和問"要不要加杯咖啡"一模一樣。
母親把手機揣進口袋："看什么看。她這人就是這樣，給她個臺階她不下，非要把自己搞得多可憐。讓她躺著，躺到明天她自己就起來了。"
林嬌嬌沒再說話，收起鏡子，跟著母親走了。
我飄在她們身后，看著她倆一前一后的背影。
母親走在前面，步子快而穩(wěn)。林嬌嬌跟在后面，嘴角一彎一彎的，像**一顆糖。
她們經(jīng)過獻血室門口的時候，門是關(guān)著的。
里面什么聲音都沒有。
我飄到門前，穿過去。
周嫂還蹲在我旁邊，兩只手攥著我的手，指節(jié)捏得發(fā)白。
保溫杯倒在地上，紅棗湯灑了一地。
她的嘴唇在抖，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。
"姑娘。"她啞著嗓子喊我，"姑娘你醒醒。你別嚇周嫂。"
她推了推我的肩膀。我的身體晃了一下，頭歪到另一邊去了。
周嫂把手伸到我鼻子下面，又等了一分鐘。
這一次等完，她的整個人像是被人從中間折斷了。
她跌坐在地上，嘴巴張著，發(fā)出一聲幾乎聽不到的嗚咽。
然后她爬起來了。
五十多歲的人，膝蓋不好，起來的時候踉蹌了兩下。但她還是爬起來了，抓著門框就往外走。
她一路小跑，經(jīng)過走廊拐角的時候撞翻了一個花瓶?；ㄆ克ぴ诘厣纤榱?，她也不停，踩著碎片繼續(xù)往前沖。
"趙總！趙總！"
她的聲音在空蕩蕩的走廊里震來震去。
"念笙不行了！求您去看一眼！求您了！"
我飄在她身后，看著她跌跌撞撞的樣子。
周嫂，別跑了。別跑了。沒用的。
她聽不見。
母親在貴賓廳里。她剛泡了一壺新茶，正在翻看晚宴的座位表。
周嫂沖進來的時候，手上的泥水和紅棗湯蹭了一地。
林嬌嬌正坐在沙發(fā)上看手機，被這陣響動嚇得縮了一下，拽住了袖口。
周嫂撲通一聲跪在地上，額頭重重地磕在地磚上。
"趙總，念笙沒氣了！我探了兩回，真的沒氣了！求您去看看！求您了！"
母親放下座位表。
滿屋子就剩她們?nèi)齻€人，安靜得只聽得到空調(diào)的嗡嗡聲。
母親拿起桌上的紙巾，慢慢擦了擦手指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和她無關(guān)的事：
"又來了。她不是第一次這樣了，你還沒習(xí)慣？上次在山上也是一樣，說什么不行了不行了，結(jié)果呢？"
周嫂磕頭，額頭在地磚上咚咚響："這次不一樣！真的不一樣！她臉都是灰的，嘴唇是紫色的，趙總您去看看就知道了！"
母親擰了一下眉頭。
林嬌嬌在旁邊輕聲說了一句："媽，要不我去看看姐姐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