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開隨身帶的一個筆記本。
"趙隊，我初步判斷。"他看著我，語氣像在課堂上講解一道例題，"這個女孩的微表情在提到合伙人三個字的時候出現(xiàn)了停頓反應(yīng)。她知道些什么。建議繼續(xù)留置。"
我看著他那張自信的臉，忽然有點理解那些在陰間碰到較真判官的鬼的心情。
有口難辯。
但事實比"有口難辯"更糟糕的是——我確實知道些什么。
我知道劉偉是被他合伙人王德發(fā)掐死的。
知道案發(fā)地點在河邊。
知道王德發(fā)那天晚上穿了一件紅色**，因為那只鬼在巷子里跟我比劃的時候特別提了這茬："他掐我的時候襯衫扣子崩開了，我看見他里面穿的紅**。那個摳門的玩意兒從來不買新的，那條紅**他穿了三年了，松緊帶都松了。"
鬼供出來的信息有時候就是這么離譜。
但如果我現(xiàn)在說"兇手是王德發(fā)，他穿了條紅**"，這地方的人會覺得我比兇手還瘋。
趙鐵柱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來。
"孟念安，你聽清楚。配合調(diào)查對你有好處。如果你知道什么，現(xiàn)在說，是線索提供者。等到我們自己查出來，你就變成知情不報。"
我看了看趙鐵柱，又看了看張硯秋。
張硯秋的筆已經(jīng)打開了，等著記我說的話。
行。
"兇手叫王德發(fā)。是死者的合伙人。案發(fā)時間是昨天晚上十一點前后。地點在城東河邊。王德發(fā)從背后掐住了劉偉的脖子。"
審訊室安靜了。
趙鐵柱的手慢慢從膝蓋上抬了起來，放在了桌面上。
張硯秋的筆停在半空。
"他作案的時候穿了條紅色**。"我補充道。
趙鐵柱和張硯秋同時看著我。
趙鐵柱的額頭上有一條青筋開始慢慢鼓起來。
張硯秋把筆蓋擰上，又?jǐn)Q開，又?jǐn)Q上。
"你是怎么知道這些的？"趙鐵柱的聲音低了一個調(diào)。
我說不出"鬼告訴我的"這種話。但我也編不出別的理由。
"我看到的。"
"你看到的？你剛說你是今天到的。案發(fā)在昨晚。你在哪看到的？"
我沒說下去。
趙鐵柱沉默了幾秒，拿起手機撥出去一個電話。
"小林，去查一下死者劉偉有沒有一個叫王德發(fā)的合伙人。順便調(diào)城東河邊昨晚十點到十二點的監(jiān)控。"
他掛了電話，靠回椅背。
張硯秋把筆記本合上。
"趙隊。"他的聲音不快不慢，"這個信息量不太正常。她如果不是目擊者，就是參與者。建議立刻提升留置等級。"
我看著張硯秋。
他看著我。
鏡片后面的眼睛冷冷的，像兩顆沒有溫度的玻璃珠。
二十分鐘后，趙鐵柱的手機響了。
他接起來，聽了大約十秒。
手機從耳朵旁慢慢放了下來。
"城東河邊昨晚十一點零三分的監(jiān)控，拍到一輛白色面包車停在岸邊。車主登記人——王德發(fā)。"
審訊室里沉默了一瞬。
趙鐵柱拍了一下腰帶上的對講機："帶隊去抓人。王德發(fā)，男，四十五歲，城東河岸案嫌疑人。"
他扭過頭看我。
那表情很復(fù)雜。
想問又不敢問。信又不敢信。
張硯秋的反應(yīng)不一樣。他把筆記本重新打開，在空白頁上寫了一行字，然后合上。
我看不到他寫了什么，但猜得出來。
大概是"此人信息來源不明，疑似內(nèi)部知情者，需進(jìn)一步評估"之類的。
他從始至終沒有考慮過第三種可能。
審訊結(jié)束的時候已經(jīng)凌晨兩點。
王德發(fā)在家里被抓到了。反抗了一下，被按住了。搜身的時候，他穿的確實是一條紅**。
松緊帶松了。
趙鐵柱走出審訊室的時候，在門口站了一分鐘。
然后折回來，把一張紙推到我面前。
"孟念安，我現(xiàn)在有兩個選擇給你。第一，繼續(xù)留在這里作為身份不明的涉案人員接受調(diào)查。第二——"
他指了指那張紙。
"簽一份臨時聘用合同。刑偵支隊外聘犯罪分析顧問。協(xié)助我們辦案。"
我低頭看那張紙。
"為什么？"
"因為你給的信息是對的。"趙鐵柱的語氣像是在咽一塊嚼不爛的牛肉干，"我管不了你的信息從哪來的，但你的信息能幫我抓人。在這一點上，你比我花三天調(diào)監(jiān)控快。"
張硯秋站在旁邊，兩只手插在口袋里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