臺全換成了新式的。
母親留下的老灶沒了。
當(dāng)年她在這里給我熬過無數(shù)碗雞湯，也在這里教我辨醬油的咸淡。她說**不是靠大門口那塊牌匾撐起來的，是靠一口鍋、一只勺、一雙不偷懶的手。
現(xiàn)在那口鍋不見了。
程晚霜站在中島臺前，正教幾個親戚家的女人看菜單。
她瞥見我，眼里浮出得意。
“來得正好。今天家宴二十六桌，你負(fù)責(zé)洗菜?！?br>我說：“**以前家宴不用外面菜譜?！?br>她把菜單拍在臺面上。
“以前是以前。**那套老做法早過時了?，F(xiàn)在江州有頭有臉的人吃的是體面，不是煙火氣?！?br>旁邊一個穿紅裙的女人笑道：“晚霜姐，這就是傳說中那個離家出走的大小姐？看著也沒什么特別?！?br>程晚霜慢慢說：“人不能只看臉。她脾氣大，當(dāng)年能把她爸氣進(jìn)醫(yī)院?！?br>另一個女人故意捂嘴，“這么不孝，還敢回來？”
我把袖子卷起來，走到水池邊。
程晚霜以為我認(rèn)了。
她把一筐泥芹菜推到我面前。
“洗干凈點。今天來的人里有**幾個老朋友，別讓他們看**的笑話。”
我把泥芹菜倒進(jìn)水池。
紅裙女人走過來，故意把一盆冷水潑到我身上。
“不好意思，手滑?！?br>水從我頭發(fā)往下滴。
廚房里幾個幫工低頭憋笑。
我抹了一把臉，把盆拿過來。
紅裙女人挑眉，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我把盆里的臟水倒回她腳邊。
她尖叫著跳開。
程晚霜立刻沉下臉，“溫明穗，你又鬧什么？”
“手滑。”
紅裙女人氣得臉發(fā)青，“晚霜姐，你看她?！?br>程晚霜走近我。
“道歉?！?br>我把水龍頭關(guān)上。
“她先潑我?！?br>“她是客人?！?br>“客人就能潑人？”
程晚霜聲音變輕，“在**，能不能，不由你說了算?！?br>她拿起桌上的菜單，遞到我面前。
“簽了?！?br>我低頭看。
那是一張家宴承責(zé)書。
上面寫著今天所有菜品由我負(fù)責(zé)，若有客人不適，責(zé)任由我承擔(dān)。
我笑了。
“程晚霜，你怕出事？”
她臉上沒什么變化，“廚房活總要有人負(fù)責(zé)。你不是**大小姐嗎？連這點小事都不敢擔(dān)？”
我問：“菜單誰定的？”
“我?！?br>“食材誰買的？”
她不耐煩，“管家?！?br>許叔站在門口，低著頭沒說話。
我看了眼菜單。
里面有一道涼拌河鮮。
溫遠(yuǎn)山年輕時就對河鮮過敏，**家宴從不碰這東西。
我指著那行字，“刪掉?！?br>程晚霜笑出聲，“你還真把自己當(dāng)回事。**又不上桌，來賓吃什么和他有什么關(guān)系？”
“**老友都知道他過敏，家宴上擺這個，是給誰看？”
紅裙女人翻白眼，“一盤菜也能上綱上線，**當(dāng)年是不是就這么煩人？”
我抬頭看她。
她剛才還在笑，被我看了一眼，聲音低了半截。
程晚霜把筆塞到我手里。
“簽?！?br>我沒接。
她轉(zhuǎn)頭吩咐幫工，“把她按住。”
兩個幫工猶豫著上前。
門口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。
“這菜不能上?！?br>所有人回頭。
說話的是舊廚班的師傅，趙師傅。
他早被**辭了，今天不知怎么站在廚房門口，手里還提著一個布包。
程晚霜臉色一變。
“誰讓你進(jìn)來的？”
趙師傅沒有看她，先看我。
他嘴唇動了動，最后只說：“明穗，你瘦了。”
我點頭，“趙伯。”
程晚霜盯著我們，“你們認(rèn)識？”
趙師傅把布包放在臺上。
“溫**，老先生吃不了河鮮，老朋友也知道這個忌口。今天這道菜端出去，人家只會說**換了主人，連祖宗規(guī)矩都不要了?！?br>紅裙女人嗤了一聲，“一個被辭退的廚子，也敢教主人家做事？”
趙師傅看她一眼，“我做**家宴三十年，你來**吃過幾次飯？”
她噎住。
程晚霜笑意很薄。
“趙師傅，您年紀(jì)大了，記錯也正常?，F(xiàn)在**的事，我說了算?！?br>趙師傅不退。
“廚房的事，不是誰站在屋里誰就說了算。”
程晚霜走到他面前。
“那誰說了算？一個八年沒回家的女兒？還是你這個被趕出去的老廚子？”
她一抬手，把趙師傅的布包掃到地上。
布包散開。
一只舊銅勺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