歲的小姑娘。
我公公賀德明占了我那把單人休閑椅——那是我最喜歡的位置，周末我會窩在那兒看一下午書。他捧著一把紫砂壺，壺嘴冒著熱氣。
而我的丈夫。
賀靖洲。
坐在餐桌最上首。
一家之主的位置。
他正對著大門，臉上的笑還沒來得及收，就那么凝固在嘴角，配著微張的嘴巴，表情說不出的滑稽。
我數(shù)了一遍。
連那三個跑來跑去的孩子一起。
十三個人。
一個不多，一個不少。
“晚棠？”
賀靖洲第一個站起來，椅子腿刮過我新鋪的魚骨拼地板，發(fā)出一聲讓人牙根發(fā)酸的尖銳噪音。
“你——你怎么過來了？”
我怎么過來了。
這四個字在我腦子里轉(zhuǎn)了三圈，每轉(zhuǎn)一圈，味道就變一次。
從困惑，到荒謬，到徹骨的冰涼。
“這是我的房子?！?br>我聽見自己的聲音，干得像砂紙在墻上拉。
“我應(yīng)該問你們——你們?yōu)槭裁丛谶@兒？”
鄭桂芬終于把筷子上那片毛肚扔回了碗里，發(fā)出“啪”的一聲悶響。她清了清嗓子，那聲音在安靜的屋子里像打了個炸雷。
“是晚棠回來啦。也不提前打個電話。沒吃飯吧？趕緊去廚房洗洗手，擠擠總有位置。”
她用下巴朝廚房方向點了點。
“碗在消毒柜里，自己拿。今天這蝦不錯，靖洲公司發(fā)的福利，個頭大?！?br>這語氣。
這理所當然的、仿佛她才是這個家女主人的語氣。
而我，成了一個不請自來的、需要她施舍一副碗筷的客人。
可這是我的家。
房產(chǎn)證上只有一個名字——陸晚棠。
賀靖洲快步繞過餐桌走向我，伸手要拉我的手腕。我側(cè)身避開。他的手僵在半空，臉色不好看了。
“有什么事吃完再說。”他壓低嗓門，帶著一種命令式的不耐煩?！按筮^年的，親戚都在，給個面子?！?br>“我只想知道，”我的手指攥緊了包帶，指節(jié)泛白，“你們是怎么進來的。誰換了我的門鎖。還有——”
我的目光掃過那套餐桌上印著金牡丹的廉價餐具、沙發(fā)上大紅色的靠墊、茶幾上塑料做的金元寶擺件。
這些東西，沒有一樣是我買的。
“我的東西呢？”
賀靖遠嗤笑了一聲。他正給蘇婉婉碗里夾排骨，嘴里的話卻說得不大不小，精準地投送到在場每個人耳朵里：
“嫂子，這話問得可就見外了。你的房子不就是我哥的？我哥的不就是咱爸**家？一家人，別分那么清。房子空著浪費，爸媽想換個地方熱鬧熱鬧，咋了，不歡迎？”
我盯著他。
這個二十六歲、考了三次***沒考上、至今靠爹媽和哥哥養(yǎng)著的小叔子，正用一種“你在無理取鬧”的眼神看著我。
鄭桂芬立刻接上話，臉上是那種“我大度你別不識抬舉”的笑：
“晚棠啊，你是怪媽沒提前說吧？我尋思你今年回娘家過年，前兩天打電話你也說了可能不回去。這房子空著也是空著，靖遠開春結(jié)婚，我們那老房子太擠，就提前過來……”
她頓了頓，措辭切換得天衣無縫。
“幫你暖暖房。”
暖房。
好一個暖房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那口氣帶著火鍋的辣、汗液的酸、和一種我辨認出來的——鄭桂芬身上常年貼膏藥留下的薄荷樟腦味。
這股味道和我衣柜里香樟木的氣息糾纏在一起，讓我的胃翻了一下。
“暖房暖到換了我的鎖芯？”
我推開賀靖洲擋在身前的手臂，走進了主臥。
一推開門，血紅色撲面而來。
我的煙灰色天絲四件套沒了。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繡著龍鳳呈祥的大紅被褥，金線在燈光下閃著俗氣的光芒。
我的梳妝臺——那些精心挑選的護膚品被掃到角落里亂成一堆，中間位置擺著一瓶鄭桂芬用了十幾年的廉價珍珠霜。
衣柜門大敞著。
里面塞滿了不屬于我的深色老舊衣物。
我那幾件羊絨大衣被揉成一團，塞在最底下的角落。
但讓我真正停下腳步的，不是這些。
是我的書房。
門虛掩著，我伸手一推。
書桌上原本整整齊齊碼放的文件夾不見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疊散亂的紙張。最上面那張紙露出半截，上面的紅色印章格外刺眼。
我的手冰涼。
我走過去，拿起那張紙。
是一份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