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條路。
大廳里所有看房的客戶都在看我。沒有人說話，但每個人的眼睛都在說同一句話。
這個女人是誰？
我推開售樓處的玻璃大門，外面的陽光很好。
我回到家的時候，周宇已經(jīng)在客廳里坐著了。
他沒有開燈。窗簾拉了一半，夕陽從縫隙里照進來，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橘紅色的光帶。他坐在沙發(fā)正中間，西裝沒脫，領帶松了一半，兩只手撐著膝蓋，像是跑了很遠的路停下來喘氣。
我換了拖鞋，走到廚房倒了杯水。冰箱里還有早上解凍的排骨，本來打算晚上燉湯的。我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把排骨拿了出來。
周宇跟到廚房門口，看著我把排骨放進砂鍋里焯水，沉默了很久才開口。
“蘇念，你到底有多少事沒告訴我？”
我把焯好水的排骨撈出來，沖掉浮沫，重新加水放回灶上。然后我擦了擦手，轉(zhuǎn)身看他。
“你想知道什么？”
“全部。”
“全部？”我靠在廚房臺面上，雙手交叉在胸前，“周宇，你確定你想知道全部嗎？你今天在售樓處看到的東西，連我自己財產(chǎn)的十分之一都不到?！?br>他的瞳孔震了震。
這反應很真實。他不是一個壞演員，他只是從來沒在我面前演過戲。因為他以前從來不覺得有那個必要。一個家庭主婦，不值得他費那個心思。
“鼎盛商業(yè)是我外公創(chuàng)立的?！蔽野鸦鹫{(diào)小，蓋上砂鍋蓋子，“他去世之前把名下資產(chǎn)全部轉(zhuǎn)給了我。我媽是他唯一的女兒，我是我媽唯一的孩子。所以嚴格來說，我從二十三歲起就是鼎盛商業(yè)的唯一股東?！?br>周宇的手抓住了廚房門框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“你二十三歲的時候我們已經(jīng)結(jié)婚了?！?br>“對。”
“那時候為什么不說？”
“那時候你剛開始創(chuàng)業(yè)?！蔽肄D(zhuǎn)過身，從冰箱里拿出一把青菜，放在水龍頭下沖洗，“你每天早出晚歸，回來吃一碗我煮的面就倒頭睡覺。你跟我說，蘇念，等我做起來了，我讓你過好日子。我當時想，這個人真好啊，他自己累成那樣還惦記著我。所以我不想拿家里的錢壓你，我想讓你靠自己的本事成功?！?br>周宇的喉結(jié)動了一下。
“后來呢？”
“后來你成功了。”我把青菜甩干水分，放在案板上，一刀一刀切下去，“你的公司在鼎盛商圈租了辦公室，你的客戶遍布全省，你上了本地商會的青年企業(yè)家榜單。然后你就變了。你開始嫌我給你煮的面太素，嫌我穿的衣服不夠貴，嫌我?guī)愠鋈陼r說錯話給你丟人。你讓我回家待著，別出門給你惹麻煩?！?br>我把切好的青菜放進盤子里。
“我想了想，你說得也有道理。一個商圈大佬的**到處亂跑確實不太方便，所以我就不出去了。你讓我在家做飯我就做飯，你讓我?guī)Ш⒆游揖蛶Ш⒆印７凑居欣蟿⒐苤?，我不去也沒關系?！?br>周宇的臉抽搐了一下。
“所以你每次看我為了租金跟房東扯皮、為了客戶裝孫子喝酒、為了一個小訂單求爺爺告***時候，你都在旁邊看著？”
我把菜刀放在案板上，轉(zhuǎn)過身，正面看著他。
“周宇，你覺得我該怎么做？沖出來告訴你，老公別怕，這棟樓是你老婆的？你會高興嗎？”
他沒有回答。
他不會高興的。他太驕傲了。他從一個小城市的普通家庭考出來，靠獎學金讀完大學，白手起家做到現(xiàn)在。他最不能接受的事就是被人說靠老婆。這也是為什么我這五年什么都沒說。我以為等他自己站穩(wěn)了，等他的自尊心足夠強了，我再說出來就不會傷到他。
但是我沒等到那一天。我等來的是一個叫趙雪的女人，和一份拍在我面前的抵押合同。
砂鍋里的湯咕嘟咕嘟地響了。
“今天的排骨湯還喝不喝？”我問他。
周宇看著我，眼神復雜得像是打翻了一整盒顏料。憤怒、羞恥、不甘、震驚、還有一點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認的東西。
恐懼。
他恐懼的不是錢。他恐懼的是五年婚姻里他每一次罵我沒本事、每一次嫌我拿不出手、每一次在朋友面前貶低我的時候，我什么都沒說。他以為我是沒話說，現(xiàn)在他知道了，我不說是給他面子。
他怕的是過去五年他活的每一個日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