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的。你能理解吧？那對我也有紀念意義。"
我看著她。
她說這話的時候手不自覺地去摸她的手提包外側(cè)口袋。
那個動作不像懷舊，更像清點。
"你跟我爸一起試色。"我重復了一遍她的話。
"是啊。"顧瑤認真地點頭。"大三那年暑假，我去你家玩，沈叔叔教我用板藍根染布。你那天出去送貨了，不在家。"
大三那年暑假。
我仔細回想了一下。
那個暑假我爸的病已經(jīng)很嚴重了，進出醫(yī)院三四回。我每天從早到晚在店里和醫(yī)院之間跑，哪有空出去送貨。
而且那時候顧瑤人在海城讀大學，社交媒體上天天發(fā)**，發(fā)健身房照片。我記得很清楚，因為周子軒轉(zhuǎn)發(fā)了她每一條動態(tài)。
她撒謊的方式跟三年前一模一樣。
細節(jié)說得無比具體，具體到你不好意思當面拆穿。
"我沒拿別人的東西。"我說。
"婉婉，我不是說你拿了。"顧瑤的語氣變得更輕，更委屈。"我只是說那些東西里有我的參與。你能不能把其中幾塊還給我？或者讓我拍個照也行。"
"小瑤夠客氣了。"周子軒***，聲音拔高了一截。"依我說，那些東西本來就應該留在店里。店是**的，東西是店里的。你把店關(guān)了，東西全卷走了，這叫什么？"
他沒有把那個字說出來。
但他的表情替他說了。
旁邊一個戴金鏈子的男人豎著耳朵聽了半天，這時候擠過來問："怎么回事?。?
周子軒立刻有了傾訴對象。
"就是以前談過的女朋友，分手之后把我家的東西全搬走了。現(xiàn)在碰見了她還裝沒事人。"
"還是你們家的？"那人皺眉看我，像看到了一個不道德的人。
周子軒繼續(xù)添油加醋，每說一句就朝我這邊努一次嘴。
顧瑤站在一旁，低著頭絞著手指，嘴唇微微抿著。
整個畫面看起來像一個善良的女孩被前任欺負了，善良的男朋友在替她主持公道。
又來了兩三個圍觀的人。
沒人問我的說法。
沒人覺得需要聽另一邊。
我站在那個半圓形的人墻里面，忽然想起讀書的時候做過的一道物理題。光在介質(zhì)里傳播，遇到密度不同的部分會發(fā)生折射。事實也一樣。同一件事經(jīng)過不同人的嘴，會彎成完全不同的形狀，到達聽眾耳朵里的時候，和原來的樣子已經(jīng)沒什么關(guān)系了。
我沒打算在這里糾正所有人。
太累了。
但我的手在口袋里緊了一下。
不是因為憤怒。
是因為口袋里的手機又震了。
一條消息。
我沒掏出來看。
不遠處，一個穿商場制服的保安經(jīng)過。他對著耳麥說了一句什么，然后在我身側(cè)三步遠的地方站住了，面朝外面。
他的姿勢像是在站崗。
但沒人注意到。
因為周子軒的聲音太大了。
顧瑤從包里拿出了一個黑色的皮面本子。
巴掌大小，封面已經(jīng)有點磨損，邊角翹起來了。
她翻開本子，朝圍觀的人展示里面的紙頁。
一張一張的服裝設(shè)計手稿。線條流暢，標注詳細，面料名稱、色號、縫制要點全都用工整的小楷寫在旁邊。
"這些是我這三年的作品。"顧瑤低著頭，語氣里帶一絲吞下委屈后的平靜。"有的賣了錢，有的沒賣出去，但每一張都是我自己畫的。"
旁邊一個穿碎花裙子的女人湊過來看了一眼，發(fā)出一聲贊嘆。
"畫得真好！"
"你設(shè)計這些衣服的？好厲害啊。"
顧瑤笑了笑，把本子又翻了幾頁。
我看到了**張手稿。
右下角那朵纏枝蓮的畫法。
起筆從花蕊開始，繞三圈半收尾，最后一筆向右上方挑出去。
這是我爸的習慣。他畫了三十年。左鄰右舍都知道他畫蓮花從來只畫三圈半，多一筆嫌多，少一筆不圓。
他教過我，也只教過我。
顧瑤不會畫纏枝蓮。
她甚至不知道那叫纏枝蓮。三年前在我家桌上看到這個圖案的時候，她指著問過我，"這是什么花，看著怪好看的。"
我那時候還跟她解釋了半天。
現(xiàn)在這朵花在她的作品集里，被她稱作"原創(chuàng)"。
"這些不是你的。"
我開口了。聲音不大。
但足夠周圍幾個人聽見。
全場安靜了一秒。
顧瑤抬起頭看我，臉上的表情從委屈切換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