跪下，先保住狗命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別碰我！”，手先腦子一步，狠狠推開俯身過來的人。，褐色藥汁潑在男人手背，又砸在青磚上。碎瓷片四散，有一片擦過她腳踝，疼得她抽了口氣。。，膝上蓋著一條薄毯。被燙紅的手垂在扶手邊，指節(jié)修長，青筋隱隱繃起。，喉嚨像被塞進一把濕草。。，她上一世攀上的靠山，也是后來親手把她丟進死路的人。，潮氣混著藥味往鼻子里鉆。她低頭看見自己尚且細嫩的手，腕上還戴著那串廉價紅繩，腦中卻是前世亂棍落下的悶響。，骨頭像被一寸寸敲碎。有人罵她冒名頂替，有人罵她**不足，最后一卷破草席蓋下來，她連喊冤的力氣都沒有。，全是從眼前這一年開始的。，哭著求他收留。她嫌他窮，哄他花最后的銀子給她買首飾。連藥錢都敢拿去換胭脂，還聽人攛掇，在他的藥里撒過不干不凈的粉末。，幾乎從草席上滾下來，撲通跪到了碎瓷片前?！芭峁?，我錯了?！?，卻不敢挪。兩只手撐在地上，剛好按到碎瓷，指腹被劃開，血珠一下冒出來。
裴聽寒垂眸看著她，嗓音低?。骸坝窒胨Ｊ裁窗褢?？”
蘇嬌嬌不敢抬頭。
她知道這人現在看著落魄，腿也像廢了，可骨子里是從血里爬出來的狠人。前世他重回東宮那日，所有欺過他的人，一個都沒能躲過。
她這種騙錢騙情還下過藥的，更不配求他講情面。
“不是把戲。”她把額頭壓得更低，嗓子被恐懼磨得發(fā)干，“我方才睡糊涂了，真不是故意推你。藥灑了，我再熬一碗。你要打要罵，等喝了藥再處置我?！?br>裴聽寒目光落在她指尖的血上。
小姑娘平日最怕疼，擦破一點皮都要哭半日。此刻碎瓷扎進肉里，她卻像沒察覺，還一片一片往掌心攏。
“別碰?！彼_口。
蘇嬌嬌手一抖，以為他嫌臟，忙把碎片往旁邊扒得更快。
“我馬上收干凈，絕不讓公子傷著?！?br>碎瓷劃過掌心，她疼得眼眶發(fā)熱?？梢幌氲角笆滥竟髟以诒成系淖涛?，這點疼又變得不值一提。
裴聽寒看她低著頭，半張臉白得厲害。那副懼怕不像裝出來的，倒像真見過什么吃人的東西。
可她蘇嬌嬌慣會裝。
昨日還哭著要新釵，嫌破廟風大，嫌藥味苦。今日摔了他的藥，轉眼就跪下認錯，這轉變來得太快，快得像另有所圖。
蘇嬌嬌把碎瓷攏進破瓦片里，膝行著退開。她顧不上包手，抓起灶邊潮濕的柴，往半塌的泥爐里塞。
火星被濕柴嗆滅，黑煙卷出來，熏得她咳了好幾聲。
她以前連灶膛口都不肯靠近，總說煙灰會臟了臉?，F在卻趴在地上，用破蒲扇一下下扇，眼淚被煙逼出來，順著臉頰往下掉。
裴聽寒沒有動。
他就那樣坐著，像一把收入鞘中的刀。腿上薄毯遮住傷處，蒼白的臉被廟中暗光壓得陰沉。
蘇嬌嬌不敢看他，只盯著火。
角落里還剩半包藥材，是昨夜她嫌苦，罵罵咧咧踢到供桌底下的。她爬過去撿回來，拍掉上面的灰，小心放進瓦罐。
破廟漏雨，接水的木盆里積了半盆渾水。她不敢用，抱著瓦罐跑到廟后，從石縫下接了一點清泉。來回幾步，裙角沾滿泥，她卻連擦都顧不上。
瓦罐架上火，藥味一點點漫出來。
蘇嬌嬌蹲在灶前，手指又疼又麻。血混著柴灰糊在掌心，她怕滴進藥里，撕了半截里衣纏住。
裴聽寒看見她的動作，眼神暗了暗。
那截里衣雖舊，卻是她最講究的一件。前幾日，她還為了衣角被火星燎了一個點，指著他罵了半盞茶。
“蘇嬌嬌。”他喊她。
她背脊一緊，立刻轉過身，像被主人點名的小獸。
“在?！?br>裴聽寒唇角沒什么溫度：“現在知道怕了？”
這話像刀背敲在她脖子上。
蘇嬌嬌鼻尖一酸，險些真的哭出來。她當然怕。她怕死，怕疼，怕再被亂棍打得不**形，更怕裴聽寒哪日想起舊賬，隨手把她碾死。
可這些不能說。
她只能老老實實跪坐在灶前，低聲道：“以前是我沒良心，公子救我，我還不知好歹。往后我不鬧了，也不花你的銀子。只求公子先把身子養(yǎng)好?！?br>裴聽寒指尖搭在輪椅扶手上，輕輕敲了一下。
“你求我養(yǎng)好身子？”
“是?！?a href="/tag/sujiaojiao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蘇嬌嬌不敢停頓，“你身子好，我才有活路?！?br>這話太直白，連遮掩都懶得遮。
裴聽寒反而靜了片刻。
以往她說話總甜膩，句句都是情深義重，眼睛卻只盯著錢袋。今日這句貪生怕死，倒比那些假話順耳。
藥滾開時，苦味壓過廟里的霉氣。
蘇嬌嬌把火壓小，又煎了一會兒，才拿破布墊著瓦罐倒進干凈碗里。所謂干凈，也不過是她用熱水燙過三遍，邊沿缺了一角的粗瓷碗。
她端著藥走到裴聽寒面前，離他還有兩步就跪下。
藥太燙，她指尖被碗壁燎得通紅，卻不敢換手。她把碗舉到胸前，頭壓得低低的，聲音又輕又急。
“公子，藥煎好了。方才那碗是我該死，我不該推你。這碗我盯著熬的，沒沾臟東西?！?br>裴聽寒沒有接。
蘇嬌嬌心口吊起，連呼吸都放慢了。她想起他前世坐在高位上看她受刑的樣子，明明沒有開口，底下的人卻打得更狠。
她怕他現在就要算賬。
“公子若是不放心，”她咬了咬牙，“我先嘗一口?！?br>她剛要把碗往自己嘴邊送，手腕卻被扣住。
裴聽寒的力道重得不像一個病弱殘廢。他只輕輕一拽，蘇嬌嬌便撲到他膝前。藥汁晃出幾滴，燙在她虎口上，她疼得縮了一下，又強忍住沒叫。
下一刻，冰涼的手指扣上她的脖頸。
蘇嬌嬌整個人被迫仰起臉，撞進男人陰沉的目光里。那雙眼深得見不到底，里面沒有半點憐惜。
裴聽寒指腹收緊，聲音冷戾：“這藥里，你又放了什么穿腸毒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