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聞璟站在門口，像一堵墻。
樓道燈壞了，一閃一閃的。
“你非要這樣？”
“是你先這樣?！?br>他看了我很久。
忽然笑了一下，是那種沒有溫度的笑。
“遲櫻，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干凈？”
他往前一步。
“**當年不知道**有家？”
我抬眼看他。
“你再說一遍?！?br>“我說錯了嗎？**不讓你喊爸，**還不是跟了他二十多年?！?br>“你現(xiàn)在嘴上說最恨**，可你跟我在一起之前，不也打聽我有沒有錢，有沒有房，有沒有老婆？”
“你查我，不就是怕押錯寶？”
我揚手給了他一巴掌。
他偏過臉，再轉(zhuǎn)回來時，眼神徹底變了。
我手心發(fā)麻，可我沒退。
“賀聞璟，你可以罵我，別帶上我媽?！?br>他狠狠盯著我，突然抓住我的手腕，把我推進屋里。
門被他反手關(guān)上。
“遲櫻，你別逼我?！?br>我掙扎。
“放開?！?br>“我不放。”
他眼睛紅了。
“你以為我想訂婚？建材城那塊地，我投了全部身家。”
“銀行續(xù)貸一直卡在審批上，孟家雖然不能一句話定生死，但他們一句不看好，就足夠讓所有人都往后退，我這幾年就全白干了?！?br>“我爸癱在床上，我媽天天吃藥，我下面還有幾十號工人等著發(fā)工資，你讓我怎么辦？”
這套話太熟了。
我媽臨死前也替那個男人解釋過。
他說他不能離婚，說孩子還小，單位查得嚴。
他說再等等。
每一句都有難處。
“所以呢？”
我輕聲問。
“你想讓我怎么做？讓我繼續(xù)跟你？”
他沒說話，我替他說出來。
“讓我假裝不知道孟令儀，當個睜眼瞎？”
“讓我等你訂婚，等你結(jié)婚，等你哪天貸款還清，哪天公司穩(wěn)了，哪天你終于方便了，再給我一個說法？”
他避開我的眼睛。
“我會處理?！?br>我笑了。
“處理多久？”
他沉默。
我突然覺得很累。
“賀聞璟，你知道我爸叫什么嗎？”
他皺眉。
“他叫梁國安?！?br>他臉色微變。
縣城教育局副局，電視上常出現(xiàn)。
文明家庭代表，優(yōu)秀黨員。
他有一個兒子，在省城工作。
有一個**，退休前是高中老師。
還有一個見不得光的女兒，就是我。
“他也說會處理，我媽二十歲跟他，二十三歲生下我，四十二歲查出乳腺癌?！?br>“她到死都沒等到他處理好?！?br>我看著賀聞璟。
“你們男人說處理，其實就是把女人放在一邊晾著?！?br>“晾到她老，晾到她病，晾到她自己都忘記要一個最終答案。”
他抓著我的手。
“遲櫻，我不是他?！?br>“那你現(xiàn)在要我做什么？做你的什么？”
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我抽回手。
“賀聞璟，你走吧?！?br>他站在原地。
好一會，他從桌上拿起藥。
“燙傷藥，記得擦?！?br>我沒接。
他把藥放在桌上。
開門的時候，他停了停。
“遲櫻，孟令儀和我，只是交易?！?br>我背對著他，不想再繼續(xù)說下去。
門關(guān)上，樓道里腳步聲漸遠。
我站了很久。
最后把那管藥扔進垃圾桶。
眼淚也砸了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