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線索，都指向一個地方——許家。

也指向一個馬上要爆的雷——工作。

對方的耐心，顯然已經(jīng)被磨沒了。

下一輪的攻擊，隨時可能來。

顧訣坐在桌邊，沒說話，就是一根接一根的抽煙。

青白色的煙霧糊了他一臉，那張線條硬朗的臉在煙里看不真切，但整個人透著股跟平時不一樣的勁兒，又沉，又鋒利。

林凡知道，他也在想事兒。

果然，一根煙抽完，顧訣把煙頭摁滅在桌上的搪瓷缸子里，站了起來。

“我出去一趟?！?br>
他的聲音很低，卻帶著一股子不容反駁的決斷。

林凡正在收拾碗筷的手，頓了一下。

她抬起頭，看著他。

“去哪？”她問。

顧訣迎著她的目光，沒藏著掖著。

“去找個老朋友?！?br>
他走到門口，換上那雙厚實的棉靴，又從抽屜里，拿出那個銀色的打火機，揣進懷里。

“之前在廠里，幫過我一次?！?br>
他說的，是第二卷里，那個在背后悄悄提點過他的老工人。

林凡點了點頭，沒再多問。

她知道，顧訣不是去打架，也不是去瞎混。

他是去，拆雷。

“門閂好，早點睡?！?br>
顧訣囑咐了一句，拉開門，高大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門外漆黑的雪夜里。

林凡走到門口，把門閂的嚴(yán)嚴(yán)實實。

這一趟，顧訣去了比上次更久。

林凡靠在炕頭，縫著給未來寶寶準(zhǔn)備的小小尿布，眼皮子都快打架了，門外才傳來一陣極輕的，熟悉的敲門聲。

兩長一短。

是顧訣。

她連忙起身開了門。

一股刺骨的寒風(fēng)，夾著濃重的機油味跟鐵銹味，撲面而來。

顧訣站在門口，眉毛上結(jié)了一層白霜，身上的寒氣，比上次還重。

他的臉色有點疲憊，但那雙眼睛，卻亮的驚人。

像是剛打完一場硬仗凱旋的獵人，眼神里，帶著股看透了獵物所有陷阱的篤定。

他一進屋，就直接走到桌邊坐下，給自己倒了一大杯熱水，一口氣灌了下去。

“摸清楚了?！?br>
他放下杯子，看著林凡，一句廢話沒有。

林凡的心，提到了嗓子眼。

“我沒直接問許家?！?br>
顧訣的聲音，壓的極低，跟在說什么絕密軍情似的。

“我從庫房那邊切進去的?！?br>
“我問了他三個問題。”

顧訣伸出手指，一根一根的，在桌上敲著。

“第一，現(xiàn)在庫房的保管員，是誰的人?！?br>
“第二，前兩年，廠里有沒有人，也是在出事之后，被調(diào)去過庫房?！?br>
“第三，許主任那個不成器的外甥，平時最喜歡在哪個環(huán)節(jié)上，做手腳，撈油水?！?br>
這三個問題，一個比一個刁，一個比一個毒。

話里一個名字沒提，卻跟三把手術(shù)刀似的，刷刷刷，把這事兒背后的利益鏈，關(guān)系網(wǎng)，還有那點臟手段，全給劃拉的明明白白。

林凡聽的心頭一震。

她再一次發(fā)現(xiàn)，這個男人，在處理這些盤根錯節(jié)的破事上，那思路的老辣跟清晰，完全不像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。

“他聽完，臉都白了?！?br>
顧訣的嘴角，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。

“他沒敢跟我說太多，怕惹禍上身。”

“但他提醒了我一句話?！?br>
顧訣的臉色，沉了下來。

他看著林凡，一字一句，清晰的說：

“他說，小子，庫房那地方，水深得很?！?br>
“進去以后，別碰封條，也別去碰那些邊角料?！?br>
“前幾年，咱們廠有個女工，就是栽在這上面。明明什么都沒干，家里卻被人搜出了廠里的東西，最后鬧到自己上吊，一尸兩命?！?br>
一尸兩命。

這四個字，跟四根冰冷的鋼針?biāo)频?，狠狠扎進了林凡的心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