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壺水，被林嬌嬌一口氣喝掉了一半。

當她終于緩過氣，松開手時，才意識到周圍的氣氛安靜得有些嚇人。

那種安靜，帶著荒野里漢子們特有的粗獷和壓迫感。

她怯生生地抬起頭，正好對上羅森那雙銳利如鷹的黑眸。

那眼神里帶著審視和探究，像是在評估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麻煩精。

羅森收回水壺，也不講究，仰頭將剩下的一半水一飲而盡。

這西北漢子不拘小節(jié)的動作，讓從小在城里長大的林嬌嬌有些局促。

“叫啥？哪個大隊的？介紹信呢？咋跑我車上來了？”羅森的聲音低沉，帶著長期發(fā)號施令的威嚴。

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，像是在審問一個盲流。

林嬌嬌縮了縮身子，聲音細若游絲：“我......我叫林嬌嬌，是下鄉(xiāng)知青。我是逃出來的......求求你們，別送我回去，回去我會死的?！?br>
她說著，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珍珠一樣滾落下來。

這倒不是演戲，想到那個惡心的老鰥夫，她是真的害怕。

小姑娘哭得梨花帶雨，老四羅焱最先頂不住了，他撓了撓頭，臉紅脖子粗地對羅森說：“大哥，你看她哭得跟個淚人似的，怪可憐的?？隙ㄊ遣尻牭臅r候被欺負狠了?！?br>
老五羅土也湊過來：“哥，她不像壞人?！?br>
“閉嘴。”羅森冷冷地掃了兩個弟弟一眼，隨后目光再次落在林嬌嬌身上，眉頭微皺，“林嬌嬌？名字倒是貼切，嬌氣。”

他把空水壺隨手扔給老三，高大的身軀逼近一步，將林嬌嬌完全籠罩在他的陰影里。

“你知道這是什么地方嗎？”羅森指著車外茫茫的**灘，“這是無人區(qū)，而這壺水是我們兄弟的命?！?br>
林嬌嬌臉色煞白。

她當然知道水的珍貴，剛才那是求生本能，現(xiàn)在反應過來，頓時愧疚又恐慌：“對不起......我......我會賠償你們的?！?br>
“賠償？”一直沒說話的老二羅林推了推眼鏡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“在這沒吃沒喝的**灘，有錢也買不到水。你喝了我們的救命水，拿什么賠？”

林嬌嬌被他陰惻惻的語氣嚇得一哆嗦，下意識地往羅森身邊縮了一下——在她看來，雖然這個老大看起來最兇，但剛才只有他肯喂水，應該是最“護短”的。

這一縮，小小的身子直接撞在了羅森結(jié)實的身上。

羅森的身體瞬間僵硬了一瞬。

他沒有推開她，反而順勢伸出粗糙的大手，一把拎住了她的后衣領(lǐng)，像拎小貓一樣把她提溜穩(wěn)了。

“既然賠不起，那就按這道上的規(guī)矩來。”羅森的聲音變得有些發(fā)沉。

“什......什么規(guī)矩？”林嬌嬌顫聲問，大眼睛里寫滿了無辜和驚恐。

羅森低下頭，看著她那張沾著灰塵卻難掩清麗的臉蛋。

“在這條線上，喝了我們兄弟的水，給得給我們兄弟打工，燒火做飯?！?br>
話音剛落，其余四個兄弟頓時樂了，看熱鬧不嫌事大。

林嬌嬌瞪大了眼睛看著他：“可是......我不會燒火......”

羅森看著她驚慌失措的樣子，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。

其實他只是在嚇唬她，想探探這小丫頭的底，順便立個規(guī)矩。

但這小姑娘被嚇到的樣子，實在是有些好玩。

“不會燒火？”羅森挑眉，“那就把你扔下去喂狼，這附近正好有狼群，它們最喜歡細皮嫩肉的。”

“不要！”林嬌嬌嚇得一把抱住羅森那條比她大腿還粗的胳膊，“我學！我聽話！別扔我！”

小姑娘身上帶著股城里人特有的淡淡香皂味，在這汗臭沖天的糙漢堆里顯得格格不入。

幾個人們平時哪見過這么嬌弱的姑娘，一時都有些手足無措。

羅森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頭那絲古怪的憐惜。

“行了?！彼谅暤?，把林嬌嬌拽穩(wěn)，“車要開了。車斗里太熱，你這小身板扛不住，坐前面去?！?br>
“前面？”林嬌嬌看了看那狹窄的駕駛室，“坐得下嗎？”

“坐不下也得擠。”羅森轉(zhuǎn)身跳下車斗，回頭伸出手，“跳下來，我接著你。”

林嬌嬌看著那一米多高的車斗，有些腿軟。

但她咬咬牙，閉著眼跳了下去。

“老二開車，老三坐副駕。老四老五去后面看貨?！绷_森迅速分配任務。

“那大哥你呢？”老四撓撓頭，不滿地嚷嚷，“憑什么是你看著她？”

“因為我是大哥?！绷_森理直氣壯，護著林嬌嬌徑直走向駕駛室。

林嬌嬌低著頭不敢吭聲。

她能感覺到，這個男人雖然外表粗獷兇悍，卻有著讓人安心的踏實感。

上了車，狹窄的駕駛室里確實只能坐兩個人。

羅森大刀金馬地坐在副駕駛位上，指了指自己和車門之間那點可憐的空隙，對站在門口不知所措的林嬌嬌命令道：“上來，帶你離開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