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逃出城門的第三步，被我的青梅竹馬按在了通緝告示上。
告示上畫著我的臉。
旁邊寫著八個大字：
偷馬賊姜月寧，賞銀三百兩。
我盯著畫像沉默了。
畫得挺丑，賞得挺多。
宋知野一手撐在我耳邊，一手拎著我從他家馬廄牽出來的棗紅馬，笑得溫潤又欠揍。
“姜月寧，出息了?！?br>“從前偷我糖葫蘆，如今偷我馬?！?br>我理直氣壯地仰頭：“這叫借?！?br>“借？”
他慢悠悠俯身，月光落在他眼底，像藏了一把軟刀子。
“那你給我留的字條上寫，宋知野，山高水遠，后會無期，也是借？”
我摸了摸鼻子。
那確實不像借，像絕交。
半個時辰前，我爹的鏢局被人設(shè)局，欠下三千兩銀子。
債主堵門，伙計散盡，我爹氣得**。
我一咬牙，拿著鏢局最后一張路引，準備去三千里外的云州接一趟生死鏢。
只要押成，銀子夠還債，還能把那些看熱鬧的人臉打腫。
唯一的問題是，我沒有馬。
所以我去了隔壁宋家。
畢竟宋知野從小就說，他的東西就是我的。
我只是沒想到，他這人說話不算話。
小時候說東西歸我，長大了竟然還會報官。
我瞪他：“宋知野，你還是不是我青梅竹馬？”
他點頭：“是?！?br>“那你抓我？”
“抓。”
“你不幫我？”
“幫?！?br>我愣住。
宋知野把韁繩塞進我手里，又將一只沉甸甸的錢袋掛到我腰間。
“馬給你，銀子給你，干糧也給你?！?br>我剛想感動。
他又補了一句：“人也給你。”
我：“？”
下一刻，他翻身上馬，長臂一撈，直接把我拎到了他身前。
我撞進他懷里，鼻尖全是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。
城門外月色清冷，城門內(nèi)火把亂晃。
追兵大喊：“偷馬賊在那！”
我急了：“宋知野！你快放我下去！”
他低頭看我，笑得像只得逞的狐貍。
“姜月寧，你偷了我的馬，還想丟下我？”
“我去三千里外押鏢，可能會死人的！”
“那正好?！?br>他一夾馬腹，棗紅馬嘶鳴一聲，沖進茫茫夜色。
風(fēng)掀起他的衣袖，也掀亂了我的心跳。
我聽見他在我耳邊道：
“你死哪兒，我埋哪兒?！?br>“你活著，我娶你?！?br>我耳根一燙，嘴還硬著：
“誰要嫁你？”
宋知野笑了一聲。
“那我嫁你也行。”
身后追兵越來越遠。
我回頭望向那座困住我十七年的城，忽然覺得天大地大，也沒那么可怕。
因為這一次，我不是一個人逃。
我是在月下，帶著我的少年郎，去辭別舊日三千里。
可我沒想到，出城不到十里，我就想把這個少年郎踹下馬。
宋知野太煩了。
他坐在我身后，韁繩繞過我腰側(cè)，嘴上沒一句正經(jīng)話。
“姜月寧，左邊是溝?！?br>“姜月寧，右邊是林子。”
“姜月寧，你再往前縮，我就真以為你怕我。”
我咬牙：“我是嫌你擠?！?br>他低頭看了看我和馬鞍之間那條根本不存在的縫。
“那你忍忍?！?br>“為什么不是你忍？”
“因為馬是我的?！?br>“現(xiàn)在是我偷來的?！?br>“那人也是你偷來的?！?br>我差點噎住。
這個人從小就這樣。
我惹事，他收尾。
我嘴硬，他更硬。
小時候我爬墻摔斷了他家一枝梅，他替我挨罰。
罰完他還把剩下那枝摘給我，說：“反正都斷了一枝，不差第二枝?！?br>那年我八歲，覺得宋知野是全城最講義氣的人。
十年后，我才明白，這人不是講義氣。
他是瘋。
官道上夜風(fēng)刮得臉疼，遠處狼嚎聲一聲接一聲。
我把錢袋從腰間解下來，摸了摸。
滿滿一袋碎銀，還有三張銀票。
我心里一沉。
“宋知野，你拿了家里多少銀子？”
“不多。”
“多少？”
“三百兩。”
我猛地回頭，額頭差點撞上他的下巴。
“三百兩？你瘋了？這是**給你攢的書院束脩吧？”
宋知野輕輕一偏頭，躲開我。
“嗯?！?br>“那你還給我？”
“你不是賞銀三百兩嗎？我覺得這價還行?！?br>我氣笑了：“所以我值你一年書院錢？”
他看著前路，語氣很輕：“你值我全部。”
風(fēng)突然不說話了。
我也不說話了。
半晌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