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之然的手懸在半空，指腹上沾著一抹微不可察的粉底。

他沒有收回手，而是順勢壓低了身體，隔著餐桌，極具侵略性地向我逼近。

深邃的黑眸死死攫住我閃躲的視線。

“你在躲什么？”

他壓低的聲音里，帶著不易察覺的咬牙切齒，又帶著某種**的試探。

“七年了，李安琪，你就這么怕我看你？”

空氣在這一刻徹底被抽干。

“好丑”那兩個字仿佛又在耳邊無限放大。

不能看。

別看我！

我的胸口劇烈起伏，呼吸越來越急促。

他的每一次靠近，每一道視線，都像是一把鈍刀在凌遲我的自尊。

我死死攥著水杯，整個人已經(jīng)處于瀕臨崩潰，奪門而逃的邊緣。

那頓飯我不知道是怎么結束的。

我?guī)缀跏翘用愕貨_上了返程的車。

然而老天爺似乎鐵了心與我作對。

車子駛入盤山公路時，毫無預兆地砸下了瓢潑大雨。

更絕望的是，車拋錨了。

顧之然低咒了一聲，撐開傘下車查看。

我縮在副駕駛，看著車窗外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黑夜和雨幕，渾身發(fā)抖。

“下車！

這路段容易滑坡，車里不安全，去前面的棚子！”

顧之然拉開我的車門，狂風夾雜著雨水瞬間灌了進來。

我拼命搖頭，死死抓著安全帶，指甲都劈裂了：“我不去！”

不能出去！

出去妝就全毀了！

“李安琪你發(fā)什么瘋，不要命了！”

他不由分說地探進半個身子，強行按開安全帶的卡扣，一把將我拽進了暴雨里。

風太大了，傘瞬間被掀翻吹走。

冰冷刺骨的雨水兜頭澆下。

完了。

我清晰地感覺到臉上的粉底在雨水中化作泥漿，精心描繪的眼線暈染成漆黑的污跡，那片死死黏著的假睫毛被沖刷得搖搖欲墜。

七年來，我用昂貴化妝品堆砌出來的完美外殼，在幾秒鐘內被剝得干干凈凈。

我那些丑陋的雀斑，暗沉的膚色，**裸地暴露在了顧之然的面前！

“啊——！”

極度的恐慌讓我爆發(fā)出凄厲的尖叫，我雙手死死捂住臉，像個見光的怪物一樣拼命往黑暗的角落里縮。

“別碰我！

別看我！”

顧之然被我的反應嚇到了，他沖過來死死鉗住我的手腕，試圖把我的手從臉上掰下來：“李安琪你瘋了是不是？！

下這么大雨你捂什么臉！”

“滾開??！”

七年積壓的恐懼，委屈和羞恥，在這一刻徹底炸開！

我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，猛地甩開他的鉗制。

眼淚混著斑駁的妝容糊了滿臉，我像個徹頭徹尾的瘋子，在暴雨中沖他歇斯底里地嘶吼出聲：“你以為我想捂嗎？！

你以為我想每天早起化妝嗎？！”

“七年前！

在那個海邊！

是誰盯著我的素顏，一臉惡心地對我說好丑？！”

“顧之然！

是你親口給我判的**！

既然你嫌我惡心，現(xiàn)在又為什么要來招惹我?。?！”

雷聲轟鳴。

我絕望的嘶吼聲在雨夜中回蕩，仿佛耗盡了這七年來所有的生命力。

然而，下一秒——顧之然整個人像是被憑空抽了脊梁，僵死在了原地。

他臉上的憤怒與焦急瞬間褪得干干凈凈，瞳孔劇烈收縮。

原本懸在半空想要抓我的手，此刻竟控制不住地瘋狂顫抖起來。

他死死盯著我，雨水順著他慘白如紙的臉頰砸進泥里。

“你說什么？

……”他的聲音沙啞得變了調，帶著茫然與錯愕。

“海邊……我那天說好丑……我明明是說……那個在背后死盯著你大腿看的**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