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嬌臉色一變。
我也看向裴文書。
他前世從不關(guān)心我的字。
如今他竟認(rèn)得出來。
周氏急著圓場。
「不過是個名字，重寫一張便是。玉嬌年紀(jì)輕，做事粗心?！?br>我問。
「母親方才不是說，是我爭？」
周氏的臉沉了。
「一家人何必計較這些?！?br>青梨在旁邊嘀咕。
「錯的是姑娘，挨罵的是夫人，真是一家人?！?br>周氏一拍桌子。
「放肆！」
裴文書擋在我身前。
「青梨說得沒錯?！?br>周氏看著兒子，像頭一回認(rèn)識他。
「文書，你今日怎么回事？她是**妹，你為了一個外姓人當(dāng)眾下她的臉？」
裴文書說。
「沈如棠是我的妻?！?br>這句話在屋里落下，比那張寫錯名字的拜帖更叫人難堪。
前世我盼了一輩子，也沒盼到他這樣說。
如今聽見了，我只覺得遲。
裴玉嬌哭得更兇。
「哥哥，你從前明明說過，商戶女最愛鉆營，嫂嫂嫁進(jìn)來已經(jīng)占了便宜，不能再讓她帶壞裴家名聲。你現(xiàn)在為了她罵我？」
裴文書臉上難看。
這話他確實說過。
就在成婚第二日。
那天我端著茶站在門外，聽見他同同僚說。
「裴家貧寒，不得不借沈家周轉(zhuǎn)?；槭率悄赣H定的，非我本意?！?br>同僚笑他艷福不淺。
他說。
「以色取人，非君子所為?！?br>我那盞茶從熱端到?jīng)觥?br>從那以后，我便不再奢望夫妻情分。
屋里沒人接話。
我把拜帖收起來。
「這帖子不能用了。」
裴玉嬌一把撲過來。
「你還我！」
我往后退開。
「寫著我的名字，如何還你？」
她氣急，抬手便要打我。
手沒落下，裴文書扣住她的腕子。
「裴玉嬌，夠了?！?br>裴玉嬌疼得叫起來。
「你弄疼我了，母親，你看哥哥！」
周氏心疼女兒，轉(zhuǎn)頭罵我。
「你滿意了？一個拜帖鬧得家宅不寧。沈如棠，你若真懂事，就陪她去一趟，把名字解釋清楚。」
我笑了。
「母親的意思是，讓我?guī)е鴮懳颐值陌萏?，去首輔府解釋其實想攀高枝的人是玉嬌？」
周氏被堵得說不出話。
裴玉嬌哭聲停了一下。
她大概也知道，這話難聽。
門房在外頭稟報。
「大人，嚴(yán)侍郎府上送來一位嬤嬤，說是給姑娘送明日赴宴的花樣?！?br>嚴(yán)侍郎。
我指尖按在拜帖上。
前世裴玉嬌能拿到首輔府賞花宴的帖子，靠的便是嚴(yán)侍郎夫人的庶妹。
嚴(yán)家同陸沉政見不合，表面和氣，背地里處處較勁。
我上一世只當(dāng)嚴(yán)家好心引薦，死前才從看守婆子嘴里聽見一句。
「嚴(yán)家不過拿裴姑娘做筏子，想惡心陸大人罷了?！?br>周氏一聽嚴(yán)家來人，立刻換了臉。
「快請?！?br>嬤嬤進(jìn)門，穿戴體面，眼神從我身上掃過去，落在裴玉嬌哭花的臉上。
「姑娘這是怎么了？」
裴玉嬌像找到了靠山。
「嬤嬤，嫂嫂不肯陪我去，還搶我的拜帖。」
嬤嬤看向我。
「裴夫人，姑娘家的前程耽誤不得。您既是長嫂，便該成全?！?br>我問。
「嚴(yán)夫人也是這個意思？」
嬤嬤笑得周全。
「我家夫人說，首輔府規(guī)矩大，裴姑娘若沒人帶著，怕被人輕看。裴夫人出身富貴，見過世面，正合適?！?br>富貴兩個字，咬得很輕。
諷刺卻很重。
裴文書開口。
「勞煩嬤嬤回嚴(yán)夫人，此事裴家不應(yīng)。」
嬤嬤臉上的笑淡了。
「裴大人，嚴(yán)夫人也是好意。聽說吏部最近要考評，嚴(yán)侍郎還夸過您文章清正?！?br>周氏立刻慌了。
「文書，嚴(yán)侍郎看重你，這是好事。」
裴玉嬌趁機道。
「哥哥，你不能為了嫂嫂誤了前程?！?br>裴文書看了我一眼。
「前程若靠逼妻子出門換來，不要也罷?！?br>嬤嬤沒想到他會這樣答，臉色有些掛不住。
我把拜帖遞給她。
「勞煩嬤嬤也看看，這名字是誰寫的?！?br>嬤嬤接過，眼皮跳了跳。
她很快笑道。
「許是下人收錯了?！?br>我盯著她。
「嚴(yán)府送來的拜帖，裴家下人如何收錯？」
嬤嬤不笑了。
周氏急忙打斷。
「不過小事。重寫，重寫便是。」
我拿回拜帖，當(dāng)著眾人的面撕成兩半。
裴玉嬌尖叫。
「沈如棠，你敢！」
碎紙落在地上。
我說。
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