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陪小姑去首輔府賞花時，首輔大人萬分在意。
小姑嫁人后，方知出了差錯，原來陸沉誤會當日赴宴的是我。
可圣意難違。
從此，小姑恨我，首輔避我。
夫君怪我招搖。
我里外不是人，窩囊了一輩子，最后死在裴家后院那間漏雨的小屋里。
重生回來，小姑喊我陪她去首輔府。
我搖了搖頭。
「不了，你自己去吧?！?br>裴玉嬌愣住了。
「嫂嫂，你不陪我去了？」
我坐在窗下核賬，頭也不抬地撥算盤。
「嗯，我不去了。」
裴玉嬌急了，坐下來，拽住我的袖子。
「嫂嫂，我們之前不是說好了嗎？我一個未出閣的姑娘，又沒有母親帶著，哪能一個人去首輔府?。俊?br>這話，前世我也聽過。
長嫂如母，替小姑張羅前程，是我這個嫂嫂分內(nèi)之事。
更何況，我?guī)е迠y進裴家，吃穿用度都由我貼補，裴玉嬌從來覺得我該為她鋪路。
所以，前世我陪她去了。
牡丹亭外，風吹落一地花瓣，我們站在廊下，與石階上的人遙遙相望。
裴玉嬌只看了一眼，就羞紅了臉。
「首輔大人比傳聞里還俊。」
我順著她的話望去，只注意到那人官袍端正，眉眼隔著花影看不真切。
「瞧著是比你哥哥高些。你若想結交，便上前行禮，他好像往這邊來了。」
裴玉嬌紅著臉，拉著我就躲。
回去后，首輔府遞來帖子，說陸老夫人很喜歡赴宴那位姑娘，愿意再請她過府說話。
本該是樁天大的好事。
可后來裴玉嬌哭著回來，摔碎了滿屋茶盞。
「他說那日牡丹亭外的女子，不是我。」
她指著我罵。
「是你，是你搶了我的造化?！?br>我方知，陸沉那日看見的人，是我。
裴文書聽完，只問我一句。
「你到底做了什么？」
我百口莫辯。
我替裴家花銀子，替裴玉嬌備衣裳，替她改拜帖，替她撐場面，最后落得一句不知廉恥。
我垂下眼，壓住賬冊。
「你哥哥最不喜我去權貴人家拋頭露面?！?br>「原來是這樣啊?！古嵊駤尚Φ锰煺妫改俏胰ネ绺缯f，他定會準的?！?br>「要我準什么？」
身后傳來熟悉的聲音。
裴文書回來了。
他今日下衙怎會這樣早？
我手里的算盤珠錯了一顆，清脆一響。
裴玉嬌一喜。
「哥哥，我想讓嫂嫂陪我去首輔府賞花。為了我的終身大事，你一定會答應吧？」
裴文書沒有看她。
他站在門口，雨水從傘骨滴到青磚上，一滴一滴，像前世我死前漏下來的屋檐水。
他走到我身邊，先看我袖口。
那里被裴玉嬌拽皺了。
他伸手，把裴玉嬌的手撥開。
「不行?！?br>裴玉嬌臉上的笑僵住。
「哥哥，你說什么？」
裴文書把我擋在身后。
「她哪里也不去。」
嫁給裴文書前，我只是揚州米商沈家的女兒。
商賈之家，有錢，無名。
裴家清貧，有名，無錢。
這門婚事，是我父親臨終前定下的。
他說裴文書是新科探花，清貴端方，日后必有前程。我若嫁過去，雖要受些冷眼，終究有個體面歸宿。
我那時年少，信了體面二字。
成婚那日，裴家門前連紅綢都舊得發(fā)白。
喜宴只擺了六桌，菜是我陪嫁鋪子里送來的，酒是我嫁妝單子里添的。
裴老夫人握著我的手說。
「沈家姑娘仁義，咱們裴家記你一輩子的好?！?br>一輩子太長。
他們只記了三個月。
三個月后，裴文書升了翰林院修撰，裴家門庭漸熱，婆母便開始嫌我身上銅臭。
「商戶女就是商戶女，走路都帶算盤響?！?br>裴玉嬌穿著我買的云錦裙，戴著我鋪子送來的珍珠釵，靠在婆母身邊笑。
「嫂嫂會算賬也好，免得我們裴家日后窮了?！?br>裴文書坐在一旁看書，連眼皮都沒抬。
前世我以為他默認我管家，是信我。
后來才懂，他只是嫌麻煩。
裴家的米糧是我置辦的，裴家的仆婢月錢是我發(fā)的，裴文書送同僚的文房四寶，是我從庫房挑的好東西。
他拿著我的銀子清高。
轉頭又嫌我的銀子臟。
前世首輔府那樁事后，裴玉嬌日日在院里哭。
婆母說我心機深。
「你明知自己生得好，還偏要往陸大人跟前站。玉嬌的姻緣被你毀了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