還是裝傻？你那個兒子！你那個男人！一窩子白眼狼，吸你的血你還替他們數錢？"
旁邊工位的兩個女工豎著耳朵聽，眼神往這邊飄。
陳秀蘭壓低聲音："翠花姐，別嚷嚷。"
"我就嚷嚷怎么了？"劉翠花嗓門反而更大了，"趙大勇**欠的債，憑什么你來還？他是你兒子還是你爹？趙大柱一個月工資三千塊，他怎么不把自己賣了還債？"
車間主任王大姐從過道那頭走過來。
五十多歲的女人，精瘦，走路帶風，手里夾著一沓工單。
"吵什么吵？休息完了趕緊干活。"
她走到陳秀蘭旁邊，停了一下。
"秀蘭，下午廠長要看這批棉襖的樣品，你那個改良版的口袋走線，就用你的做樣板。"
說完就走了。
劉翠花湊過來："你看看，整個廠子四十多號人，廠長點名用你的做樣板。你手藝全廠第一，多少人眼紅。就這一雙手，十年掙了三十萬，現在要喂趙大勇那個賭狗？"
陳秀蘭沒接話，把縫紉機踩起來了。
劉翠花嘆了口氣，端著搪瓷缸子回了自己的工位。
中午吃飯的時候，趙大柱來了一個電話。
"錢的事想好了沒有？你弟妹昨晚也來了，跪在咱媽面前哭了一夜。咱媽心臟不好，再這么鬧下去，萬一出個好歹。"
陳秀蘭蹲在廠房外的臺階上，飯盒擱在膝蓋上，里面是白米飯配早上的剩菜。
"我想想。"
"還想什么？錢是死的人是活的。你那三十萬放著又不生利息，還不如。"
"我說了我想想。你別催。"
她把電話掛了。
趙大柱又打過來，她沒接。
第三個電話是趙鵬打來的。
"媽，你中午怎么不接我爸電話？你考慮好了沒有？"
陳秀蘭看著廠房外面灰蒙蒙的天，遠處的麥田全枯了，光禿禿一片。
"鵬子，你吃飯了沒？"
"你別扯別的。錢的事你到底怎么說？"
"你中午吃的什么？"
電話那邊沉默了兩秒，趙鵬的聲音變得更硬："陳秀蘭，你是不是真的想讓我跟你斷絕關系？"
他叫了她的全名。
二十二年來頭一回。
陳秀蘭把最后一口飯咽下去，米飯噎在喉嚨里，她灌了兩口涼水才沖下去。
"好。"她說，"取。"
"早這樣不就行了？"趙鵬語氣立刻松了，甚至帶了一點高興。"媽，你放心，二叔說了，這回是最后一次，以后再也不賭了。"
陳秀蘭把電話掛了，把空飯盒蓋上。
她的手在褲腿上擦了擦，不是因為手臟，是一個改不掉的習慣，每次心里堵得慌就擦褲腿，十年了，右邊褲腿那個位置的布總是比別處先磨薄。
下午她回到工位上，一口氣做了四十件棉襖。
劉翠花在旁邊偷偷看了她好幾回，嘴張了張，到底沒再說什么。
下班的時候，王大姐又走過來，手里拿著一張單子。
"秀蘭，你這個月做了六百三十件，全廠最高。獎金月底發(fā)。"
陳秀蘭點點頭。
王大姐猶豫了一下，壓低聲音："家里的事我聽說了點，你自己心里有數就行。別委屈了自己。"
說完轉身走了。
陳秀蘭騎著電動車回家的路上，在鎮(zhèn)上的十字路口等紅燈。
對面是農業(yè)銀行的網點，墻上貼著一張告示，寫著大額取款需要提前預約。
她看了那張告示一會兒。
綠燈亮了，她騎過路口，沒有拐彎回家，往銀行的方向多騎了一百米，在門口停下來。
銀行已經下班了，卷簾門拉了一半。
她從里面往外看了一眼。
過了兩分鐘，她掉頭，騎車回家了。
趙家院子里停了三輛電動車和一輛黑色的面包車。
陳秀蘭還沒進門，就聽見堂屋里一屋子人在說話。
推開門，滿眼都是人。
八仙桌兩邊坐了五六個親戚。
趙大柱的大伯趙有德，六十多歲，是趙家輩分最高的長輩，坐在上首抽旱煙，煙桿子銅頭擦得锃亮。
趙大柱的表嫂周桂芬，嗓門最高，正端著一杯茶指揮這個指揮那個。
趙大勇的媳婦孫小芳坐在角落里，眼圈紅著，手里搓一團紙巾。
趙鵬靠在門框上刷手機，看見陳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