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機屏幕亮起來的時候，我正在餐桌上給兒子檢查口算作業(yè)。
周建國說學校有臨時會議，今晚不回來，現(xiàn)在快九點，我以為是他發(fā)消息說會散了。拿起來一看，微信彈窗上寫著他的名字，內(nèi)容卻不是"散會了"或者"明天回"，而是一段視頻。三十秒，沒配任何文字。
視頻封面模模糊糊，看不太清楚。
我沒點開，先看了一眼上一條消息。他在兩個小時前發(fā)過一句話："會長了，別等我，先睡。"
學校開會拖到晚上，這很正常。突然發(fā)一段沒頭沒尾的視頻過來，這不太正常。
我盯著那個視頻封面看了五秒鐘，把紅筆放下來，點開了視頻。
畫面晃了兩下才穩(wěn)住。是我們家的臥室，床上的四件套是我上個月剛換的那套灰藍色的。周建國半躺在床頭，旁邊窩著一個女人，穿著我的真絲睡裙，腦袋靠在他肩膀上笑。
那個女人是林夢蝶。
去年我親手帶的實習老師，我?guī)退龑懲扑]信、幫她找學校、幫她在附近租房子的那個林夢蝶。
視頻最后三秒，周建國偏過頭對著鏡頭，嘴角往上翹，說了句話："看見沒？你不在家的時候，我過的就是這種日子。"
我把手機放下來，看了一眼兒子。亦辰趴在作業(yè)本上，鉛筆頭咬得坑坑洼洼的，正在掰手指頭算十七加八，渾然不知道發(fā)生了什么。
我拿起手機，回了一條消息："知道了。明天回來談。"
發(fā)送之前，我特意把這六個字打得工工整整，句號都沒漏。然后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，拿起紅筆，在亦辰寫錯的那道題旁邊畫了個圈。
"十七加八不是二十四，再想想。"
他歪著腦袋數(shù)手指頭，嘟囔著"夠不夠用腳趾"。我看著他的后腦勺，頭發(fā)剃得短短的，后頸上有一道蚊子咬的紅印子，那是前天晚上我給他抹的風油精沒起作用留下的。
手機又震了一下。
沒看。
等亦辰把口算做完，我給他倒了杯溫水，送他進臥室。他鉆進被窩的時候摟住我的脖子，臉蛋貼過來蹭了蹭，嘴里念叨："媽媽明天陪我搭積木。"
"好。"
"拉鉤。"
"拉鉤。"
關上他房間的門，我回到餐桌前坐下，拿起手機，把那段視頻又看了一遍。
這回我不看人，看細節(jié)。
床頭柜上的臺燈是打開的，光線打在兩個人的臉上，角度剛剛好，不偏不暗，像專門調(diào)過。周建國平時在家從來不開那盞臺燈，嫌它太亮刺眼。鏡頭不是手持的，穩(wěn)得很，應該架在衣柜頂上，那個位置我平時放換季的棉被。
視頻的**音樂是他手機里的歌單，他平時不聽那種歌。
林夢蝶穿的那件真絲睡裙是我去年在網(wǎng)上買的，一直放在衣柜最里面，我自己都很少穿。她怎么知道那件睡裙在哪？只有一個解釋，周建國翻出來給她的。
這不是**被拍到的視頻。這是一段精心安排的表演，目的只有一個：讓我看見。
讓我憤怒。
讓我沖過去大鬧一場，砸東西，扇耳光，歇斯底里。然后他就可以掏出另一部手機，拍下我"家暴"的全過程，存進他那個專門用來搜集證據(jù)的文件夾里。
我太了解周建國了。
他在學校當了九年班主任，最擅長的事情就是給學生"建檔案"。哪個孩子上課說了小話，哪個孩子在走廊跑了幾步，他全部記下來，等到期末的時候一并翻出來算總賬。對學生如此，對我也是如此。
從他三個月前提出離婚被我拒絕那天起，他就開始建我的檔案了。
我進廚房倒了杯水，喝了一口，涼的。站在灶臺前想了三分鐘，然后拿起手機做了兩件事。
第一件事，我把那段視頻保存到云盤里，又備份了一份到郵箱。
第二件事，我打了一個電話。
對方接起來的時候，我只說了一句話："他動手了，比我們預想的要快。"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，說了句"收到"，就掛了。
我把手機放在茶幾上，去陽臺收了兒子的校服，疊好，放進他的小書包旁邊。
周建國發(fā)來第二條消息，是一張照片。林夢蝶赤著腳站在我們家陽臺上，手里端著我的杯子，杯壁上印著亦辰三歲生日時畫的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。
他配了一句話："她比你會過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