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夠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手里拎著一袋包子，是給我媽帶的。她今天下午要出攤，得提前墊墊肚子。我媽在醫(yī)院食堂幫廚，一站就是大半天，有時候腿都腫了。我讓她歇歇，她說不累，說攢錢要緊。。。我的學(xué)費，一學(xué)期一千二。住宿費四百。還有生活費、資料費、**費……這些錢在我腦子里不是數(shù)字，是一袋又一袋的包子，一碗又一碗的餛飩。我媽一天要站八個小時，才能掙出我在食堂吃一頓***的錢。。，米飯多要一點，吃到撐。食堂阿姨認(rèn)識我了，每次都多給我舀半勺湯。，加快腳步往教學(xué)樓走。，我停了一下。。，跟一個男生說話。男生我不認(rèn)識，好像不是我們班的，手里拿著一本書，彎腰說著什么，笑得很殷勤。林念站在那里，扎著馬尾辮，頭微微側(cè)著，不知道在聽什么。，一動不動。。。好像被什么東西釘在那里一樣，挪不動腳。我看著那個男生的嘴一張一合，看著林念的頭發(fā)在風(fēng)里晃，看著她的手抬起來，指了指遠處的什么東西。。，塑料袋發(fā)出"吱"的一聲。
然后林念抬起頭，往這邊看了一眼。
就一眼。
她看見我了。
但她很快就轉(zhuǎn)回去了，繼續(xù)跟那個男生說話，好像什么都沒發(fā)生過。我站在原地愣了兩秒，然后低下頭，快步往樓上走。
走到一半，我停下來，靠在樓梯扶手上喘氣。
心跳得厲害。
不是累的。
是別的什么。
期中**是十一月初。
考場按成績排，我被分到第三考場，她好像在第五考場。我沒問過，都是聽別人說的。但我知道她坐哪個位置——進考場之前，我"碰巧"從五考場門口經(jīng)過，余光掃了一眼，看見她的背影。
她穿著校服，頭發(fā)扎得很高，露出一小截白白的脖子。
我把視線收回來，走了。
**的時候我專心做題。數(shù)學(xué)、物理、英語，都是我的強項。生物和**差點意思，但也沒拖后腿。我知道自己沒有驕傲的資本，每一分都得拼。交卷的時候，我檢查了三遍才敢放下筆。
走出考場的時候，走廊里全是人。
我逆著人流往回走，到處都是嗡嗡的說話聲。有人笑，有人罵，有人對答案。我低著頭，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么格格不入。
走到三樓拐角的時候，我聽到了哭聲。
很輕的，抽抽搭搭的哭聲。
我停住了。
那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，隔著一排窗戶，模模糊糊的。但我認(rèn)得那個聲音。
是林念。
我沒有過去。
我站在那里，看著她的背影。她蹲在走廊的角落里，臉埋在膝蓋里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我想過去。
我真的想。
我想走過去，問她怎么了。哪怕就是站那兒，什么都不說。
但我邁不動腳。
我站在原地，攥著拳頭，指甲掐進掌心里。
我憑什么過去？
我算她的誰？
我就是個后桌。一個家里窮得叮當(dāng)響的后桌。一個連***都舍不得吃的后桌。她哭了，我憑什么過去？
我沒有過去。
我在走廊里站了很久，直到上課鈴響，她擦擦眼淚站起來，往教室走。她沒看見我。我躲在拐角后面，像個縮頭烏龜。
她的眼睛紅紅的。
我回到教室，坐下，心跳得像打鼓。
整節(jié)課我什么都沒聽進去，腦子里全是她蹲在那里的樣子。她的肩膀在抖。我在想她為什么哭。是不是考砸了？是不是被誰欺負了？是不是……
下課鈴響的時候，我做了一個決定。
我花了兩個晚上整理生物筆記。
生物是我的弱項，但我還是把知識點全部抄了一遍，還畫了圖表，標(biāo)了重點。我字寫得不好，歪歪扭扭的，但我盡量寫清楚。
我知道這不夠好。
但我只能做到這一步了。
第二天下午放學(xué)，我磨磨蹭蹭的，等教室里的人都**了才動。她今天走得很早，跟蘇曉晴一起，兩個人說說笑笑的。我坐在位置上，盯著她的空座位，心跳得厲害。
我站起來，走到她的座位旁邊。
猶豫了很久。
然后我把那本筆記塞進了她的桌洞里。
塞完之后，我快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，把書包收拾好，從后門溜了出去。
走到樓梯口的時候，我回頭看了一眼。
教室里空蕩蕩的，什么都沒有。
只有窗戶外面的風(fēng)，把樹葉吹得沙沙響。
她沒有問是誰放的。
第二天她來得很早，我進教室的時候，她正坐在位置上翻什么東西。我不敢看，低著頭往自己座位走。
走到一半的時候，我余光看見她把一本藍色封面的筆記本塞進書包里。
是我那本。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然后我聽見她跟蘇曉晴說："我生物肯定掛了。"
蘇曉晴說："沒事，不就一次**嘛。"
"我媽會罵死我的……"她的聲音悶悶的，"她對我期望可高了……"
我沒有再聽下去。
我回到座位上，把臉埋進課本里。
她不知道是我放的。
她不知道那本筆記花了我兩個晚上。
她不知道我字寫得丑，還特意買了新的本子，把寫壞的頁撕掉重寫。
她什么都不知道。
那張紙條是下午第二節(jié)課傳過來的。
我從作業(yè)堆里抬起頭，看見一張小方塊紙落在我桌上。疊得很整齊，邊角都對得很齊。
我打開看。
你最怕什么？
又是這種問題。
我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我趴在桌上，想了很久。窗外的風(fēng)吹進來，有點涼。我媽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多穿了一件外套，還問我冷不冷。我說還行。
我最怕什么？
我怕沒錢。我媽累死累活地掙錢，供我讀書。我怕考不好。我爸說**賣鐵也供我，他說完這句話就又去抽煙了，一根接一根。我怕……
我想到了林念。
我怕她看不起我。
我怕她知道我家的情況。
我怕她跟我說話的時候，發(fā)現(xiàn)我穿的衣服是地攤貨，書包上那個牌子是假的。
我怕我不夠好。
不夠。
這個念頭一出來，我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我在想什么？
我拿起筆，在紙條上寫了兩個字：
不夠。
寫得很大，很重。筆尖把紙都壓出了一個印子。
我把紙條折好，轉(zhuǎn)過去，遞給她。
她接過去，打開。
我沒有回頭看她的表情。
我不敢。
但我知道她在看那個答案。
窗外的風(fēng)又吹進來了，吹得我桌上的紙頁嘩嘩響。廣播里在放歌，好像是周杰倫的《可***》。蘇曉晴在前面小聲跟人說話，笑得嘻嘻哈哈的。
一切都很正常。
只有我的心跳得不正常。
放學(xué)的時候，我收拾書包，動作很慢。
我余光看見她也在收拾。她把課本一本一本地塞進書包里，動作有點心不在焉。
然后我看見她把那張紙條拿了出來。
就那張。
我寫的那個。
不夠。
她盯著看了很久。
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。她皺著眉頭，像是在思考一道很難的數(shù)學(xué)題。
然后她把紙條夾進了課本里。
合上。
放進書包。
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門口。
她不懂。
我知道她不懂。
我沒有解釋。
我沒法解釋。
不夠什么？不夠好？不夠有錢？不夠配？
都是。
也都不只是。
我背起書包往外走，走廊里人很多，很吵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我低著頭走，心里悶悶的。
有什么東西在心里生根了，發(fā)芽了，拔不掉了。
我知道這樣不對。
她是林念。
我是陳嶼。
她笑起來那么好看，她問的問題那么有意思，她馬尾辮甩起來的時候，整個世界都亮了。
而我呢？
我連***都舍不得吃。
我拿什么……
我沒有想下去。
我加快腳步，往樓下走。
走廊里的風(fēng)很大，吹得我眼睛有點疼。
走到樓梯口的時候，我回頭看了一眼。
什么都沒有。
只有陽光。
只有風(fēng)。
只有我心里那個，已經(jīng)收不回來的東西。
那一年我十五歲。
我不知道這種感覺叫什么。
但我知道，它讓我害怕。
我怕自己陷進去。
我更怕——
她有一天會發(fā)現(xiàn)，我根本不值得她問"你最怕什么"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