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言與生計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三河鎮(zhèn)的風里就飄起了閑話。

起初只是巷口老槐樹下，湊著納鞋底的老**、抽旱煙的老頭，咬著耳朵扯些沒影的話，聲音壓得低，卻偏要讓路過的人聽個零碎。

有人說燕飛爺爺是犯了大事被**提走的，唾沫星子濺著，說得有板有眼；也有人扯到燕飛那幾年沒回過家的爸媽，說老的是被小的連累，在外頭做了不干凈的勾當，禍及家人。

，風一吹就散了又聚，三河鎮(zhèn)本就不是藏得住話的地方，只是以往的閑話過幾日便淡了，唯獨這次，纏在燕飛頭頂，散不去。

好在燕飛姥爺家在鎮(zhèn)上也算有幾分勢力，幾個舅舅里，三舅在鎮(zhèn)***當副所長，官不算大，卻也鎮(zhèn)得住那些心思活絡的人。

鎮(zhèn)上總有些游手好閑的，見燕飛只剩一個半大孩子守著三間平房，動過吃絕戶的歪心思，想占那幾畝地、牽走院里的兩頭牛，可一想起***的那位副所長，便都歇了念想——沒人愿意為了這點便宜，去觸那眉頭。

，到最后連村大隊**都坐不住了，索性在曬谷場開了個全村大會，扯著嗓子喊，說燕飛爺爺從沒做過害國違法的事，讓大伙別再瞎傳。

可大會開了，收效卻微乎其微，依舊有人見了燕飛，湊上來假意問兩句近況，話里話外夾著調侃，或是拿那些流言打趣他。

燕飛從不多說，要么低頭擺弄小攤上的竹筐，要么干脆轉身進屋，任那些話飄在風里，置之不理。

，這閑話還沒散，怪事倒先來了。

自燕飛爺爺之后，三河村及周邊幾個村子，竟接連有老人被帶走，大多是清早來的人，穿的不是***的制服，說話客客氣氣，卻架不住來的人態(tài)度堅決。

短短兩個月，周邊被帶走的老人竟快有百十人，數日子的人掰著手指頭算，傳著傳著，數字就變了味——從一二十，到二三十，再到一兩百，最后飄到燕飛耳朵里時，竟成了一兩千人，還附了更邪乎的說法，說那些老人是被拉去城里做科學實驗的，聽得村里人心惶惶。

，燕飛沒心思去理會。

他眼下最要緊的，是填飽肚子的溫飽問題。

從前他和爺爺守著這屋子，爺孫倆一個留守老人一個留守兒童，地里的活計有爺爺扛著，他只打打下手。

如今爺爺走了，四十多畝地擱在那，他一個十幾歲的孩子，別說駕著牛車犁地，就連扛著鋤頭下地都費勁，地里的活計徹底停了擺。

，地里的玉米和豆子熟得彎了腰，總不能爛在地里。

燕飛琢磨來琢磨去，只能請鎮(zhèn)上的收割機，一問價格，一畝地六十塊，他家四十八畝地，光收割的錢就不是小數目。

更麻煩的是，前兩年出了**，秸稈不讓燒，收完莊稼還得找人翻地埋秸稈，又是一筆開銷。

燕飛扒著手指頭算，刨去種子、農藥、化肥的本錢，再扣掉收割和翻地的費用，一畝地到頭竟只掙六十塊，這還是不算人工的情況。

，十足的學渣，對著這堆數字算得頭大，生怕自己算錯，翻出家里那個磨掉了漆的舊計算器，反復摁了三遍，屏幕上的數字依舊扎眼。

看著那串數字，燕飛氣得攥緊了拳頭，抬手就想把計算器砸在地上，可手到半空又停住了——這計算器也是花錢買的，砸了就沒了，最后也只能悻悻地把計算器塞回抽屜，胸口堵著一股說不出的憋屈。

，存折里的幾個錢早花在了地里。

好在上天留了條縫，他還有爸媽，可壞消息是，爺爺被帶走這么久，爸媽連個電話都沒打回來，更別說回來幫襯。

倒是帶走爺爺的人，臨走時給了他一張***，說每個月會打八百塊錢過來，可燕飛去鎮(zhèn)上的銀行查了，每月實際到賬的只有兩百，剩下的六百，不知去了哪。

兩百塊錢，在這鎮(zhèn)上，夠他省吃儉用勉強糊口，可遇上秋收這樣的大事，根本不夠看。

，只能自己養(yǎng)活自己。

好在燕飛的鄰居明叔，在鎮(zhèn)十字街口開了個殺魚鋪子，平日里收些村里人從河里打上來的黃鱔、黑魚、龍蝦，還有家養(yǎng)的土雞、土鴨、鴿子，收來之后再拉去城里的飯館賣，賺個差價。

明叔看著燕飛可憐，便把收東西的活計交給了他，讓燕飛在自家門口擺個小攤收這些河鮮家禽，收上來之后轉賣給明叔，掙來的錢兩人五五開。

，這哪是五五開，分明是明叔在可憐他。

從前村里人直接把東西賣給明叔，明叔要大清早摸黑往城里趕，辛苦得很，如今不過是多了他這一道手，錢就要分走一半，明叔圖的什么，不過是想讓他能掙點糊口的錢。

，因為也只能試著看看，好消息是燕飛位于整個三河村路口方向離著十字路**界處的明叔只有幾間房子的距離，由于是農村鎮(zhèn)上自建房，再加上他爺爺和姥爺這層關系也就導致了他們家的自建房很大，三間二層小平房，搭配上一個兩畝多地的后院，后院甚至有一大半都被挖空了，種上蓮菜和小池塘，三間平房后面院子里種的一些果樹，這也是燕飛爺爺種的，說是這些樹比那些觀賞樹要實在，要務實一些。

，或者說賣不掉的，快死的，晚上燕飛會直接拿著一個網都倒進去，直接放進水里能活過來，那都是好運氣，活不過來或者說要死的干脆直接扔在荷塘里。

，每個月他跟著明叔收賣這些河里的河鮮以及土特產，差不多有個小1000塊錢的收入，再加上那些帶走他爺爺人走的時候留下的那張***，他自己下河上山的時候還摸點魚，釣點龍蝦，也不吃，也不弄，直接干脆賣掉，每個月也有差不多將近1500塊錢，不管是學費還是他個人的生活費，1500塊錢，對于農村的娃子來說也徹底夠了有吃有喝。

壞消息，兩個父母跟死在外面一樣，從開年的時候帶著他那不足2歲的弟弟外出打工之后一點消息沒有，哪怕爺爺發(fā)生那么大的事情，也沒個回信生活費更是一分沒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