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去。
樓梯口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很輕，很慢，帶著一種不像小孩子的沉穩(wěn)。
一個穿著縮小版駝色風衣的男孩站在樓梯拐角。
四歲。
五官是陸琛翻模出來的，冷，沉，一雙黑眼睛像兩顆沒有溫度的棋子。
他懷里抱著一只棋盒，烏木質(zhì)地，比他的腦袋還寬。
我呼吸猛地卡住了。
這是我的兒子。
陸時安。
小名安安。
三年前蘇柔進來的時候，他才剛學會翻身。是個只會攥我頭發(fā)流口水的小團子。
我嫌他鬧，嫌他哭，嫌他一身奶味。
現(xiàn)在他穿著小風衣站在我面前，表情比**還冷。
我鼻子一陣酸熱，腿已經(jīng)邁了出去。
陸時安退了一步。
他退得不多，剛好一個步子，卻足夠讓我的腳釘在原地。
然后他把棋盒沖我推了過來。
"下棋。"
他說話的樣子學足了陸琛，一個多余的字都沒有。
"你先執(zhí)黑。"
系統(tǒng)立刻炸了。
"叮，緊急提醒。"
"腹黑兒子正在進行身份鑒別。"
"代行者蘇柔每天陪他下圍棋，棋力業(yè)余三段。"
"原主姜寧最討厭費腦子的東西，棋都不會擺。"
我手心里全是汗。
陸時安站在那里一動不動，兩只黑眼睛盯著我，像在給獵物倒計時。
我蹲下來，努力把臉上的表情柔化到讓自己犯惡心的程度。
"好呀，媽咪先去給你倒杯熱牛奶，我們邊喝邊下。"
我的嗓子眼像卡了塊砂紙，每個字都得用力才能推出去。
然后我在余光里看見陸琛。
他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了，站在餐廳的入口處。
他整個人定住了。
十秒。二十秒。
他盯著我蹲在那里的姿勢，眉頭擰成了一道死結，像在辨認一個跟他記憶完全吻合但又微妙不對勁的人。
那種灼熱再次從他眼底涌上來，又被他一層一層地壓回去，最后只剩下一片沒有表情的空白。
他二話沒說轉(zhuǎn)過身走了。
陸時安把棋盒往懷里收了收，同樣轉(zhuǎn)身，跟在**身后。
走出去三步，那個四歲的小鬼忽然回了一下頭。
他看了我一眼。
說不上來是什么意思。
像是在確認——我到底是不是他記憶里的那個人。
然后他走了。
兩個背影一高一矮，如出一轍的筆直和冷淡。
我蹲在原地，腿已經(jīng)軟了。
第三章
我正扶著墻站起來，一樓的側(cè)門忽然打開了。
一陣高跟鞋的聲音，密集、穩(wěn)定，踩出來一種習慣了在這棟樓里行走的節(jié)奏。
一個女人走了進來。
米色職業(yè)裙，頭發(fā)扎得一絲不茍，手腕上一只細細的金表。
她大概二十六七歲，五官清冷干凈，但不是那種讓人一眼記住的漂亮。是那種看多了才會覺得舒服的類型。
她看到我的時候，腳步頓了一拍。
"姜小姐，您起這么早？"
她叫我姜小姐。
不是"**"，不是"嫂子"，是"姜小姐"。
系統(tǒng)在我腦子里嘀咕了一聲。
"此人何瑤，目標人物的****。兩年前入職，目前負責陸琛的日程和部分家務安排。"
"代行者蘇柔在的時候，何瑤表現(xiàn)正常。但系統(tǒng)多次監(jiān)測到她在目標人物面前刻意展示親近感。"
"建議宿主注意。"
何瑤沒等我回答，已經(jīng)走到餐廳去了。
她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疊文件，自然地放在陸琛常坐的那個位子旁邊。
然后她開始檢查餐桌的擺設。
這個動作太順了。
她甚至知道陸琛用右邊第三把刀叉。
"今天陸總有個十點的視頻會議，中午約了江北那邊的人，晚上的晚宴您應該也收到帖子了。"
何瑤一邊理案件一邊跟我說話，頭都沒抬。
那種語氣不算無禮，但也不客氣。
像在跟一個住在老板家里、但跟自己平級的同事對接工作。
"哦，是嘛。"我找不出別的詞。
蘇柔的記憶里沒有這個人的檔案。
何瑤終于抬了一下頭。
她看我的方式和陸琛不一樣。
陸琛那種像在看空氣。
何瑤像在看一道不該出現(xiàn)在這里的門。
"姜小姐臉色不太好。要不要我讓廚房提前把燕窩熱上？"
"不……不用了。"我擠出個笑。"我自己來就行。"
何瑤"嗯"了一聲，把文件整理好，轉(zhuǎn)身上了二樓。
她上樓的方向，是陸琛書房那一側(cè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