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：咬人的狗不叫（2）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是因為佩利太笨了，笨到不需要在他面前演戲。佩利看不懂假笑和真笑的區(qū)別，分不清“敷衍”和“不敷衍”，帕洛斯隨便扔給他一塊烤肉他就搖尾巴，說真話假話，他都會當做真話。 ，不是因為喜歡佩利，是因為佩利是他在這**上唯一不需要消耗能量去維持的關系。對卡米爾需要，卡米爾太聰明，稍微松懈一點就會被看穿。對雷獅更需要，雷獅是那種“你不演我就懶得看你、你演了我也不在乎你”的人，最安全也最危險。，最危險是因為帕洛斯不知道雷獅什么時候會突然看他一眼——真的看，不是掃過的那種，是那種“你在想什么”的看。帕洛斯不知道如果雷獅真的看到他心里去了，會看到什么，他自己都不知道里面有什么。。，是他的眼睛自己會去找。帕洛斯蹲在甲板上給佩利包扎爪子的時候，帕洛斯靠在廚房門框上喝水的時候，帕洛斯一個人坐在欄桿上看著海面發(fā)呆的時候——雷獅的眼睛就會飄過去，看幾秒，再飄回來?！坝^察”。，他有**觀察每一個成員的狀態(tài)。這是合情合理的，是在履行職責，跟“想看”沒有任何關系。。也不會在佩利包扎傷口的時候注意到帕洛斯的手指在發(fā)抖——佩利的狗爪被碎片割了個口子，帕洛斯用碘伏給傷口消毒的時候自己的手在抖，抖得很輕，他的胳膊也受傷了嗎，雷獅不知道。他只是注意到了。，走過去?！芭谅逅?，你弄好了沒有。佩利你一個傷口至于叫這么久?！?。帕洛斯抬起頭來看了雷獅一眼，那個笑容裝配得很快，快到如果不是雷獅一直盯著他的臉幾乎捕捉不到裝配的過程?！榜R上好，老大。”。碘伏的棕色液體從棉簽上滴下來，落在帕洛斯的褲子上，暈開一小片。帕洛斯沒注意到。，沒說?！澳闶侄妒裁础薄５@句話問出來就輸了——輸給誰，輸在哪兒，他不知道，但他知道不能問。有些話不能問，不是不敢，是問了就代表你在乎，而雷獅不允許自己在乎一個手下。不是因為他冷血，是因為他是雷獅。他天生什么都有，不需要在乎任何人來證明自己的價值。他在乎卡米爾，是因為卡米爾是他弟弟，是血緣，是理所當然。在乎帕洛斯算什么？
他不在乎。
雷獅轉(zhuǎn)過身走了，走之前把口袋里的手帕扔在帕洛斯旁邊。“擦擦，滴褲子上了?！?br>手帕是白色的，疊得很整齊，落在地上的時候展開了一半，露出里面繡的一個小獅子頭。那是卡米爾去年送他的生日禮物，他一直揣在口袋里沒用過。其實沒想給出去的，但他也不是什么細致的人，身上的手帕只有這個。
帕洛斯看著地上的手帕愣了一下。他撿起來，沒擦褲子，把手帕疊好放在了自己口袋里。佩利問他干嘛不擦，帕洛斯說這是老大的。佩利說老大的擦了細細也能用啊，帕洛斯不說話了。
雷獅在走廊轉(zhuǎn)角沒走遠，嘴角動了一下。
凹凸大賽預選賽PVP第二輪，獲勝積分制，雷獅對帕洛斯。
抽簽結果出來的時候帕洛斯正在廚房切菜。佩利沖進來喊“帕洛斯你抽到老大了”，帕洛斯的刀頓了一下，頓了大概大半秒才繼續(xù)往下切，切出來的胡蘿卜片厚薄不均。他低頭看了看那幾片胡蘿卜，把它們撥到一邊，重新切。
雷獅靠在廚房門口看著帕洛斯的后背。肩膀很窄，腰很細，圍裙帶子在腰后系了個蝴蝶結。雷獅以前沒注意過帕洛斯系蝴蝶結，他以為帕洛斯那種人會系個死結圖省事，但帕洛斯系的是蝴蝶結，兩只耳朵一樣長，結扣的位置在正中間。
“帕洛斯。”雷獅開口了。
帕洛斯沒回頭。他的手又有點抖了，上次胳膊劃傷的肌肉還沒恢復。不是害怕的那種抖，是腎上腺素分泌過量的那種抖——身體先于腦子進入了備戰(zhàn)狀態(tài)。胡蘿卜絲切得越來越細，細到快變成泥了。
“你怕我？”雷獅問。
帕洛斯終于停了。他把刀放在案板上，轉(zhuǎn)過身來，臉上掛著那個“恰到好處”的微笑。“怕啊，老大你那么強。”語氣輕飄飄的，帶點調(diào)侃的尾音，像一個好脾氣的員工應付老板的無聊問題。
雷獅知道了。他在問出口之前就知道答案——帕洛斯不是怕輸，帕洛斯是怕“被雷獅打”這件事本身，因為輸就意味著不夠強，不夠強就可能被淘汰，被淘汰就要重新找下家，重新找下家就要重新開始演。帕洛斯怕的不是痛，是麻煩。
但雷獅還是問了。
因為他想看到帕洛斯那個“裝配笑容”的過程。他想知道帕洛斯在聽到“你怕我嗎”這種問題的時候，裝配速度和平時有沒有區(qū)別——答案是有的，比平時快了零點幾秒，笑容的精準度反而下降了，嘴角左右兩邊的弧度差了一個很小的角度，像急著交卷的學生字寫得潦草了一些。
雷獅覺得滿意。不是滿意帕洛斯怕他，是滿意自己觀察到了這個差異。
“我不打你?！崩转{說完就走了。
帕洛斯站在廚房里，手里還握著那把菜刀，笑容還掛在臉上沒來得及卸。他看著雷獅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，卸笑容的速度比平時慢了很多——不是因為不想卸，是因為不知道怎么卸了。雷獅那句“我不打你”說得很隨意，就像在說“今天天氣不錯”，但帕洛斯的腦子里已經(jīng)把這句話拆成了無數(shù)個碎片，拼起來又拆開，拆開又拼起來，試圖從每個碎片里找到一個可能的陷阱。
沒有陷阱。雷獅就是不想打他。不想打？***為什么不想打他，他不夠格嗎，雷獅看不起他嗎，還是雷獅想留著他在擂臺上玩點別的。
帕洛斯把刀放下，深呼吸了三次。第三次呼氣的時候他的手不抖了。他把那堆切得過細的胡蘿卜絲撥進垃圾桶，重新拿了一根胡蘿卜，從頭開始切。切出來的絲粗細均勻，每一根都一樣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