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：養(yǎng)不熟（1）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雷獅沒抬頭。，銀線十字結，火漆印上有個不明顯的指紋。雷獅余光掃到了，沒看第二眼。帕洛斯靠在門框上說寫給你的，每一個字都是-真-心-的。，排練了很多次，也沒含什么感情?！胺覆。俊?。他站直了，拍拍袖口，說“我走了啊老大”。退到門外又探回來，伸一根手指點著那個信封?！安豢吹脑捨視牡摹！薄?。門框上空了，他想，帕洛斯靠過的那塊漆面應該被體溫捂熱了一點，正在慢慢涼回去。他走過去把信封翻過來扣在桌上，走了兩步又回來，拿吃完沒洗的盤子壓住了。。是不想承認自己想拆。，說的每句話都可以反著聽，做的每件事都是陷阱。他說真心就是假的，說會傷心就是想看你的反應。這是他們之間心照不宣的游戲——帕洛斯演，雷獅看穿，誰也不當真。。寫下來就是留底，不能否認。帕洛斯從不留證據(jù)，他居然花好幾個晚上寫信，還包成這樣。。掐了又冒出來，冒出來又掐了。。。帕洛斯能寫出什么好東西。，廚房。，鐵簽子在火上慢慢轉。佩利蹲在旁邊等，口水快滴到地上了。帕洛斯拿簽子敲他腦袋說去拿盤子。佩利跑去翻柜子，碰掉一只碗，碎了。
帕洛斯嘆了口氣，站起來去拿掃帚。經過雷獅身邊的時候雷獅正靠在門框上。廚房太小，帕洛斯從他身側擠過去，肩膀蹭了一下他的手臂。
雷獅聞到炭火味。帕洛斯的頭發(fā)上有炭火味。
佩利在那邊喊肉要糊了。帕洛斯跑回去翻簽子，第一串焦了一點。他沒扔，放在旁邊，重新烤了一串。新烤好的那串他拿起來吹了吹，轉身遞給雷獅。
雷獅接過去咬了一口。
“行。”
帕洛斯低下頭去翻剩下的肉串。雷獅看見他耳朵紅了。
火烤不到耳垂和耳廓中間那道溝。
雷獅知道這個。但他沒往下想。
有些東西不能想，不是怕，是想了就收不回來。雷獅活了這么多年從不怕任何事，但這種感覺——他說不上來是什么——就像你站在懸崖邊往下看，風從底下往上吹，你知道不該再看第二眼，但還是看了。
帕洛斯的耳朵紅著，把焦的那串給佩利吃了。雷獅看著他繼續(xù)翻動爐架，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。
第二天早上帕洛斯不在廚房。
灶臺擦干凈了，鐵簽子插在筷子筒里，七八個調料瓶瓶口朝外擺的整齊。佩利跑過來說，帕洛斯呢帕洛斯呢，卡米爾的聲音在走廊那頭想起：去訓練場了。
雷獅走到訓練場門口站了一會兒。里面?zhèn)鞒龅穆曇舨粚?，不是元力碰撞的悶響，是地底下翻上來的腐蝕聲。他推開門，帕洛斯站在場地中央，黑霧從腳底往上爬，像有什么東西正從他身體里往外鉆。
帕洛斯沒看他。橘色眼睛朝著門口，但瞳孔里沒有焦點。那不是在看東西，是在等東西。等什么，雷獅不知道。
他關上門走了。
下午公布對陣表。帕洛斯對雷獅。
佩利很興奮，繞著卡米爾跑了好幾圈。卡米爾在看終端，眉頭皺著。雷獅看著屏幕上并排的兩個名字，把手**口袋。信封收進去了，硬硬的邊角硌他的手指。
晚上帕洛斯一個人坐在甲板上。
月光打在他側臉上，他低著頭看對陣表上兩個人挨在一起的名字。雷獅走過去，帕洛斯收起終端，動作很快。
“藏什么?！?br>帕洛斯轉過頭來笑了。平時那種笑，嘴角剛好翹到那個度數(shù)，眼睛里什么都沒放?！皼]什么啊老大?！?br>雷獅站住了。月光底下帕洛斯的臉很白，嘴唇干得起皮。帕洛斯被他看得不自在，從欄桿上跳下來，經過他身邊的時候說了句早點睡老大明天還要打架呢。語氣輕松，尾音往上翹。
“帕洛斯。”
帕洛斯停住了。沒回頭，但停住了。
雷獅想說點什么。喉嚨里卡了個東西，他不知道那是什么，不知道怎么把它變成句子。那個東西不是話，是別的什么——是下午在訓練場門口看見帕洛斯站在黑霧里時胃里突然翻了一下，是烤肉時看見帕洛斯低頭翻串時耳朵紅了心里咯噔了一聲，是他從來不肯承認的、一種叫在乎的東西。
帕洛斯等了兩秒。沒等到，就走了。
腳步聲從甲板那頭慢慢遠了。雷獅站在原地，手插在口袋里，指尖把信封的邊角來回刮了好幾遍。
信里寫的什么呢。
擂臺賽。帕洛斯先上臺，黑霧從腳底往外鋪。觀眾席有人議論，雷獅沒聽。他走上臺的時候帕洛斯站在對面，黑霧已經鋪了小半塊場地。
帕洛斯看見他，笑了一下。
那個笑不一樣。嘴角咧得大了，眼睛里有東西。不是平時那種算好的光亮，是燒到最后的、快滅不滅的、不知道還能亮多久的亮。
“老大?！?br>裁判還沒喊開始，黑霧就炸了。
不是朝雷獅撲的，是朝四面八方鋪的，像有人在他倆之間拉了一層幕布。
黑霧纏上右腿。不是從腳邊爬上來的，是從地板縫隙里滲出來的，像水銀往下滲的反過來。雷獅往下劈了一錘，黑霧散開一個口子，但口子邊緣連著細絲，像撕開的棉花。帕洛斯站在2米外，右手抬著，五指微微張合，黑霧跟著他的手指動。
“你什么時候學的這個?！?br>帕洛斯沒回答。他歪了一下頭，動作跟那天晚上靠在門框上一模一樣，但這次沒笑。
“老大，你從來沒認真看過我吧。”
聲音不大。擂臺收音好，每個字都清清楚楚。
雷獅的動作頓了一下。不是被打斷的，是他自己停的。那句話的語氣不像在問他，像在陳述一件早就成立的事情——凹凸星球是圓的，佩利是黃頭發(fā)的，雷獅是從來沒認真看過帕洛斯的。
不是真的。他想反駁，但嘴沒動。因為他想起自己確實沒看過。帕洛斯站在他面前幾年，他看的永遠是帕洛斯做的那件事——烤的肉、洗的碗、遞過來的信——不是帕洛斯這個人。
黑霧突然收緊。不是慢慢收，是像有人從四面八方拉繩子，猛地一收。雷獅被纏住了，腰和腿，勒得肋骨發(fā)疼。他低頭看那些黑霧，不是氣體，是固體，摸上去像干了的泥。他掙了一下，沒掙開。
帕洛斯往前走了一步。他的右手在發(fā)抖，不是緊張，是力竭的抖，像舉了太久太重的東西。牙關咬得緊，顴骨下面的肌肉一棱一棱的。
雷獅看著他，忽然想起廚房里帕洛斯蹲在地上掃碎碗片的那個背影。后頸露出來一截，很白。他想伸手碰一下，沒碰。為什么沒碰，他不知道。但此刻他站在擂臺上被黑霧纏著，忽然知道了。
這個意外的認識比黑霧更勒得他喘不過氣。
帕洛斯又走了一步。黑霧更緊了。
雷獅掙了第二下，用電。藍白光從身體里炸出來，黑霧碎了一層，碎掉的部分在空中飄了幾秒又重新聚攏。帕洛斯的眼睛閃了一下，——黑霧被震碎的時候，疼痛反噬到了他自己身上。他沒叫出聲，身體晃了一下，嘴角溢出來一點暗色的東西。
“帕洛斯?！?br>帕洛斯沒應。他抬起左手，五指一抓，更多的黑霧翻涌上來。他的臉更白了，白到不像活人，嘴唇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凈凈。但眼睛還亮著，那對橘色眼睛在黑霧里亮得像兩團燒到最后的火。
這種打法不對。帕洛斯從來不會正面硬剛，他會繞、會藏、會跑。但今天他站在雷獅面前，三米遠，敞開，哪兒也沒藏。像個靶子。不，不是靶子。靶子是給人打的。他是把自己放在那里給人看的。
他在說：你看我啊。
雷獅看見了。太晚了。
“雷獅，老大。”帕洛斯說。聲音不大，悶悶的，從喉嚨里擠出來的?！澳憧瓷先ズ苌鷼猓且驗槲业谋撑褑?？還是因為我的力量勝過了你？”
雷獅的手腕被黑霧吊起，地獄爬出來的腐爛味道充斥鼻腔。他冷笑一聲，語氣還是一如往常的肆意，“帕洛斯，我說過了。我對你的忠誠不感興趣，同樣，背叛也是?！?br>他沒回應，接著說下去，如果今天海盜團必須清理門戶，那他至少想把自己想說的說完：“信任這種東西，什么時候在我身上真真實實存在過呢！”
“也許我不自量力對您報以過忠誠，但您只想讓我們在凹凸大賽當您的墊腳石吧。雷獅老大，我并沒有什么背叛，只不過是忠誠過期了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