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婆婆的哭聲，和周敏的叫嚷。
我沒回頭。
包里的借條硌著我的后背，有點硌人。
但是，很踏實。
我掏出手機，給一個號碼發(fā)了條消息：
“周律師，方便見個面嗎？”
對方很快回復：
“隨時。”
04
周律師叫周琳，是我護校的同學。
她后來轉(zhuǎn)行學了法律，現(xiàn)在在一家律所做合伙人。
咖啡廳里，她翻看著那張借條，眉頭皺起來。
“二十年了，你怎么一直留著？”
“我爸讓我留的?！蔽艺f，“他說，防人之心不可無?！?br>周琳把借條放下：“**是個明白人?！?br>“他走之前跟我說，這錢本來是給我讀書用的?！蔽铱粗巴?，“后來婆婆上門借，說急用，我爸心軟就借了?！?br>“八萬塊，二十年前不是小數(shù)目。”
“我家攢了五年?！?br>周琳沉默了一會兒：“這借條有法律效力，但是——”
“但是什么？”
“二十年了，過了訴訟時效?！?br>我點點頭：“我知道?！?br>“那你還留著？”
“我要的不是錢。”我說，“我要的是一個態(tài)度?！?br>周琳看著我，忽然笑了：“蘇念，你變了?！?br>“是嗎？”
“以前你多軟啊，被人欺負了也不吭聲?！彼攘丝诳Х?，“現(xiàn)在眼神都不一樣了?！?br>我沒說話。
人是會變的。
被傷得夠了，就會變。
“接下來你打算怎么辦？”周琳問。
“先等等。”我說，“看她們出什么招?！?br>我沒等太久。
當天晚上，周遠回來了。
他臉色不好看，進門就坐在沙發(fā)上，半天沒說話。
我在廚房熱飯，沒理他。
“蘇念?！彼K于開口，“今天的事……”
“哪件事？”
“借條的事?！彼酒饋?，走到廚房門口，“你能不能……別鬧了？”
我關(guān)上火，轉(zhuǎn)過身。
“我鬧了嗎？”
“你在醫(yī)院那樣，讓我媽臉往哪兒擱？”
“那我的臉呢？”我看著他，“伺候一個月，換來一句你們不缺錢，我的臉往哪兒擱？”
周遠被噎住了。
“我不是那個意思……”
“你是什么意思？”我摘下圍裙，“周遠，你想讓我怎么做？”
“把借條……”他頓了頓，“撕了？”
我笑出聲。
“憑什么？”
“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——”
“二十年前的債就不是債了？”我打斷他，“**記不得，你也記不得？”
“我記得！”他提高聲音，“可是現(xiàn)在鬧出來有什么用？”
“有用?！蔽艺f，“至少讓你們知道，我不是傻子。”
周遠看著我，眼神復雜。
“蘇念，你到底想要什么？”
“公平?！蔽艺f，“十二年了，我想要個公平?！?br>他張了張嘴，沒說出話。
手機響了。
他看了一眼，臉色變了。
“我媽讓我過去一趟?！?br>“去吧。”
他拿起外套，走到門口又停下：“你……別把事情鬧大?！?br>門關(guān)上了。
我站在原地，聽著他下樓的腳步聲。
他去找婆婆商量對策了。
我早就料到。
手機震動，周琳發(fā)來消息：
“查到了。你婆婆名下那套老宅，三個月前做過抵押?！?br>我盯著屏幕，心跳漏了一拍。
抵押？
下一條消息緊跟著來了：
“抵押給的是你小姑子的**?！?br>05
我盯著手機屏幕，反復看了三遍。
“確定嗎？”我回復。
“確定。抵押金額八十萬?！?br>八十萬。
婆婆把老宅抵押了八十萬，給周敏的**？
不對。
周敏三年前就離婚了，**姓馬，叫馬東，做生意的。
婆婆怎么會跟他有往來？
除非——
我撥通周琳的電話。
“你查到的，還有什么？”
“抵押登記是六個月前辦的?！敝芰盏穆曇魪穆犕怖飩鱽?，“但是有個問題，解押日期是下個月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是，你婆婆要在下個月之前還清八十萬，否則房子就是馬東的了。”
我深吸一口氣。
難怪婆婆急著把鑰匙給周敏。
根本不是給房子，是在轉(zhuǎn)移注意力。
“還有。”周琳繼續(xù)說，“馬東名下有家公司，去年被列入失信名單了，欠了一**債?！?br>“周敏知道嗎？”
“不知道。她跟馬東離婚是因為馬東**，不是因為錢的事。”
我掛了電話，站在窗前。
外面的路燈亮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