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顧知年沒有來。
裴喜君的手機卻響了很多次。
是蔣欣雨發(fā)來的消息。
一張照片，配了一行字。
［知年聽說我不舒服，特地來照顧我，真是不好意思了裴小姐，今天他怕是不能來看你了。］
照片里顧知年坐在蔣欣雨床邊，手里端著一碗粥，眉眼低垂，專注地吹著勺子里冒出的熱氣。
裴喜君順手拉黑，將手機扣在床頭。
等傷稍好了點，她去了趟顧氏集團。
既然要離婚了，那些糾纏在一起的事務也該提前分開。
她剛進公司，便看到一個中年女人紅著眼眶在收拾東西。
周圍人噤若寒蟬。
裴喜君認得她，姓周，在顧氏集團八年，做事最是妥帖。
“周姐，怎么了？”
周助理抬起頭，眼眶更紅了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**，我就說了句‘那個保鏢太越界了’，她哭著提離職，顧總就讓我走人了?！?br>裴喜君站在原地，看著周助理抱著紙箱離開的背影，眼底閃過一絲嘲意。
八年也比不過剛來的蔣欣雨。
裴喜君徑直上了十八樓，推開了法務部的門。
法務總監(jiān)林述看見她，愣了一下，“顧**？”
“顧氏和裴氏聯(lián)姻期間交叉入股的幾筆投資，還有聯(lián)合開發(fā)的那兩個項目，全部拆開，一個月內(nèi)，我要看到清晰的產(chǎn)權分割方案?！?br>林述推了推眼鏡，欲言又止，“顧**，這件事……要不要先跟顧總說一聲？”
“不用?！?br>林述張了張嘴，最終點了頭，“好，我明白了。”
走出法務部，蔣欣雨早已等候多時。
她靠著墻，雙手環(huán)胸，歪著頭看她，似笑非笑，“裴家大小姐應該不是不守信用的人吧？”
裴喜君略過她，按電梯，“離婚證馬上就下來了?！?br>蔣欣雨的眼睛亮了一下，笑容更深了。
她追上來，語氣輕快，“既然你這么知趣，那我就告訴你一件事吧，讓你徹底死心?！?br>“顧知年的臉盲癥，早在一個星期前就自愈了，醫(yī)生說他的視覺中樞已經(jīng)完全恢復，他能認清所有人的臉了。”
裴喜君的手指猛地攥緊。
“你知道他為什么還裝作認不出你嗎？”
蔣欣雨退后一步，笑盈盈地看著她，“因為他根本不想認出你?！?br>裴喜君站在原地，電梯門開了又關，她一動不動，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氣。
她低下頭，看著自己還纏著繃帶的手背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謝謝你告訴我。”
出差那天，機場人來人往。
顧知年牽著她的手，十指相扣，像是怕她丟了。
機場的廣播響起。
他說，“登機了，走吧?！?br>臨近檢票口，裴喜君停下腳步，抽出手，“我去給爸媽打個電話，你先上去?！?br>顧知年看了她一眼，點點頭，囑咐了一句，“注意時間，我先上去等你?！?br>裴喜君笑著點點頭，“好?！?br>他走了幾步，突然停下來轉(zhuǎn)身，看見裴喜君打電話的背影松了口氣。
他壓下心底的異樣，走上了登機通道。
等這次出差回來，他就告訴裴喜君他的臉盲癥已經(jīng)自愈了。
他沒想瞞她的，只是蔣欣雨的出現(xiàn)勾起了一些回憶，他竟有些貪念。
裴喜君放下手機，看著他的背影一點一點消失在通道盡頭。
她轉(zhuǎn)身，走向了另一個檢票口。
起飛前，她給秘書發(fā)了一條消息。
“手續(xù)辦好了嗎？”
回復很快：“離婚證已經(jīng)寄出。”
裴喜君關掉手機，靠在舷窗邊。
窗外是灰蒙蒙的天，看不清來路，遠處的霞光卻照亮著去路。
飛機沖向云層的那一刻，她忽然覺得胸口有什么東西終于落了下去。
她和顧知年的未來就像兩架一南一北的飛機，再無相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