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劫之下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青丘禁地之內(nèi)已然秩序蕩然無存，一片嘈雜紛亂。，尾巴上的毛根根倒豎，顯露出極度的驚懼。，少主今夜的舉動只是失常。。，撕毀鎖魂咒，強(qiáng)行承受兩道天雷，還能站在斷緣臺上對大長老言語不敬，這并非失常，這種行為無異于徹底顛覆了既定規(guī)矩，并且是以一種毫不留情的姿態(tài)，直接沖撞了大長老的權(quán)威。，他緊握玉杖的手背上，筋脈凸顯。，每個人的眼底都充滿了驚詫與疑慮。，平日里最為順從的陳菲菲，今夜竟會表現(xiàn)出如此決絕的意志。。。，專程為了清算舊賬。！。，攜帶著一股足以將斷緣臺徹底摧毀的強(qiáng)大力量，筆直地砸落下來。。
二長老嘴唇顫動，失聲說道：“這不是九尾劫第三重應(yīng)有的威力！”
陳玄聲音低沉地回應(yīng)：“婚契已斷，引動天道反噬，雷劫的強(qiáng)度自然會產(chǎn)生變化?！?br>此話一出，周圍不少狐妖的表情都起了變化。
話說得十分堂皇。
可誰都分辨得出，他這是在將雷劫異變的責(zé)任推到陳菲菲身上。
軒潤立于斷緣臺范圍之外，眼神里沒有一絲溫度。
方才那枚鎖魂咒的碎片還懸浮在空中，神族與狐族的符文交纏，證據(jù)確鑿，已是極大的難堪。
陳玄竟還能頂著這樣的場面強(qiáng)行推卸責(zé)任。
也算是不顧顏面了。
雷光即將觸及頭頂，陳菲菲揚(yáng)起下頜，她身后九尾瞬間展開，尾尖燃燒的火焰向上噴涌，構(gòu)成一道赤紅色的火焰屏障，懸于她的頭頂上方。
她腳下的石臺符文亮度達(dá)到頂峰，斷緣臺發(fā)出嗡鳴的震動，仿佛也被這只狐貍的強(qiáng)硬姿態(tài)所震懾。
雷劫落下。
火焰屏障迎擊而上。
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之后，整座禁地都隨之晃動。
強(qiáng)風(fēng)裹挾著雷電與火焰的余波沖散了四周的云霧，幾名修為較弱的小狐妖直接跌坐在地，手腳并用地向后退去。
待到煙塵稍散，眾人立刻抬頭望去。
斷緣臺的中心，陳菲菲單膝跪地，嘴角又滲出一絲血跡，肩頭的位置一片焦黑。但她身后的九條尾巴依舊燃燒著，火焰非但沒有減弱，反而比之前更加旺盛。
她緩緩站起，吐出一口混著血腥氣的濁氣，抬手拍了拍肩膀。
啪。
一塊焦黑的碎屑從她肩頭掉落。
陳菲菲仰首望向天空，發(fā)出不屑的咂舌聲。
“第三道雷，不過如此？”
全場陷入一片死寂。
小狐妖們完全怔住了。
還能表示不滿？
承受雷擊之后，還能進(jìn)行評價？
一名天兵吞咽了一下口水，低聲自語：“這位青丘少主，行事風(fēng)格真是……獨(dú)特……”
他身旁的天將瞪了他一眼，但自己的臉色也好不到哪里去。
前來此地之前，誰不認(rèn)為青丘的九尾狐只是容貌出眾、出身優(yōu)越、氣運(yùn)強(qiáng)大，因被九重天選中才締結(jié)了這門婚契。
現(xiàn)在親眼所見，出身優(yōu)越確實(shí)不假。
但這份優(yōu)越，恐怕是她用性命拼死換來的。
軒潤的視線牢牢地固定在陳菲菲身上。
從她踏上斷緣臺的那一刻起，他心中那股難以言喻的紊亂感便愈發(fā)強(qiáng)烈。
過去陳菲菲使性子的時候，他只要走到她身邊，用溫和的語氣說幾句話，這只小狐貍自己就會平息怒氣。
現(xiàn)在情況完全不同。
眼前的陳菲菲，言行舉止間透著一股寒意，意志堅決，不給任何轉(zhuǎn)圜的余地。
更棘手的是，軒潤無法理解。
那句“前世那條命”，究竟是什么意思？
鎖魂咒又是何人所種？
還有方才她望向自己的眼神，不像賭氣，不像試探，更不像任何欲擒故縱的手段。
那是一種飽**過往血淚的憎恨，沉重得讓人胸口郁結(jié)。
陳菲菲抹去嘴角的血，側(cè)頭看向陳玄。
“大長老，你的臉色為何如此難看？”
陳玄冷聲說：“你撕毀婚契，損害本族與九重天的關(guān)系，又引來天罰異變，至今仍不知悔改？”
陳菲菲幾乎要被這番話氣得笑出聲。
都到了這個地步，他還能倒打一耙。
這個老家伙的嘴確實(shí)夠硬。
“鎖魂咒在我身上，你說是我的錯?；槠跻晕覟榧溃阏f是我的錯。天雷要置我于死地，你依舊說是我的錯?！?br>陳菲菲瞇起眼睛，尾巴輕輕一甩，火星向四周濺射開來。
“大長老，你這張嘴，究竟是用來明辨事理的，還是單純用來給我羅織罪名的？”
幾名年輕的狐妖幾乎沒能忍住笑意。
又因畏懼陳玄的目光，只能拼命低下頭，肩膀克制不住地抖動。
陳玄的面色變得鐵青。
他正要開口反駁，天空中的雷云突然再次劇烈翻涌。
**道雷并未降下，云層深處卻多了一道極為纖細(xì)的銀色光芒。
軒潤的眼神一沉。
不對。
正常的雷劫之中，不應(yīng)混雜這種東西。
這不是天雷本身的力量，這是有人在借天劫之機(jī)暗下殺手。
這個念頭剛一產(chǎn)生，云層猛然裂開，一道銀黑二色交纏的雷矛直指陳菲菲的眉心。
速度快到超乎想象。
快到連陳玄都出現(xiàn)了片刻的愣神。
陳菲菲瞳孔收縮，心中暗罵了一句。
果然如此。
前世許多未能看清的細(xì)節(jié)，這一世全都清晰地浮現(xiàn)出來。
這已經(jīng)不算是渡劫。
這顯然是有人唯恐她不死，在天劫中暗中添了殺招。
九尾正要收攏護(hù)身，一道白色的身影已經(jīng)先一步?jīng)_了出去。
砰！
雷矛撞擊在神力護(hù)罩上，爆發(fā)出耀眼的白光。
軒潤的身影擋在了斷緣臺前方，他寬大的袖袍在氣流中擺動，掌心凝聚出一面近乎透明的神印，強(qiáng)行將那根銀黑色的雷矛擊得粉碎。
破碎的光芒四散飛濺，劃破了他的白衣，留下了一串細(xì)微的血痕。
四周一片嘩然。
“殿下出手了！”
“那不是普通的天雷！”
“有人在天劫里動了手腳！”
陳玄的臉色更加陰沉，仿佛能滴出水來。
軒潤回頭望向陳菲菲，聲音低沉了數(shù)分。
“你看到了？”
陳菲菲挑起眉毛。
“我的眼睛沒問題?！?br>軒潤被這句話堵得氣息一滯。
換作以往，陳菲菲就算心中有委屈，也絕不會用這種話頂撞他。
如今卻不同，她每一句話都精準(zhǔn)地刺向他最不愿面對的地方。
可偏偏，軒潤無法發(fā)作。
不僅無法發(fā)作，心中的郁結(jié)反而更深。
因?yàn)樗f的并無錯處。
陳菲菲仰頭掃了一眼天際，發(fā)出一聲嗤笑。
“看來希望我死的人不在少數(shù)?！?br>軒潤沉聲說道：“這件事，我會調(diào)查清楚?！?br>陳菲菲轉(zhuǎn)頭看著他，眼底的情緒淡漠，不含溫度。
“殿下是否調(diào)查，那是殿下的事。別把話說得像是在施舍恩惠，我不接受。”
旁邊的天兵們聽得頭皮一陣發(fā)麻。
真是厲害。
這只狐貍當(dāng)真是一點(diǎn)情面都不留。
以前總聽聞青丘少主對殿下用情至深，見到他便會展露笑顏，得到一件小禮物都要珍藏許久。
眼前這個呢？
這副姿態(tài)，不像愛侶，更像是前來清算舊賬的債主。
軒潤的喉結(jié)上下滾動，強(qiáng)行壓下心中翻涌的異樣情緒。
“那枚鎖魂咒，我確實(shí)不知情?！?br>陳菲菲扯了扯嘴角。
“不知情最為便利。出了事，一句不知情，便能撇得干干凈凈。殿下這一手，用得比你的寒霜劍還要穩(wěn)?！?br>軒潤的瞳孔猛然一縮。
寒霜劍。
又是這個詞。
陳菲菲剛才那句“前世那條命”已經(jīng)足夠匪夷所思，如今再提寒霜劍，幾乎像是將某個模糊的記憶裂口強(qiáng)行撕開。
他的意識深處，一些破碎的景象一閃而過。
無盡的雷光。刺目的血色。一個瘦弱的身影擋在他的面前。他手中握著的劍冰冷異常，那股寒意似乎要凍結(jié)他的掌心。
軒潤眉心傳來一陣刺痛，呼吸變得有些紊亂。
天將連忙上前一步：“殿下！”
軒潤抬手示意他不必上前，目光卻沒有離開陳菲菲。
陳菲菲看到他這副反應(yīng)，心里也停頓了一下。
怎么回事。
這個男人，難道也保留了前世的記憶碎片？
念頭剛剛冒出，天空中的**道雷電已然完全成形。
這一次，雷電不再是純粹的紫金色，而是纏繞著一圈詭異的黑色霧氣。雷還未落下，一股陰冷邪惡的氣息已經(jīng)先行壓迫下來。
青丘的狐族眾人臉色大變。
二長老失聲叫道：“這不是天劫，這是誅魂雷！”
一聽到這三個字，圍觀的小狐妖們雙腿發(fā)軟。
誅魂雷，專門攻擊神魂。
即便肉身能夠承受，一旦被其擊中識海，輕則神志不清，重則魂飛魄散。
陳玄也終于無法維持鎮(zhèn)定，厲聲喝道：“青丘弟子，結(jié)陣！”
幾位長老同時飛身而起，玉杖、狐印、靈鏡等法寶各自祭出，看樣子是準(zhǔn)備合力保護(hù)陳菲菲。
可陳菲菲只瞥了一眼，險些沒控制住自己的表情。
說得好聽是**大陣。
實(shí)際每個人的站位都留有余地。
真等雷電砸下來，這幾個老家伙必定會優(yōu)先保全自己。
軒潤顯然也看出了這一點(diǎn)。
他的目光掃過全場，眼底殘存的那點(diǎn)溫和徹底消散。
“退下?！?br>僅僅兩個字，場中的氣氛便冷了數(shù)分。
幾位長老的動作一僵。
陳玄沉聲說：“殿下，這是我青丘的內(nèi)部事務(wù)?！?br>軒潤側(cè)過頭看向他，聲音平淡，其中蘊(yùn)含的壓力卻極為沉重。
“鎖魂咒里有九重天的神族符文，這件事已經(jīng)不是你一句內(nèi)部事務(wù)就能掩蓋過去。還是說，大長老非常懼怕**手？”
陳玄的呼吸一滯。
周圍狐妖們看向他的眼神立刻變了。
懼怕。
這個反應(yīng)，太像懼怕了。
陳菲菲都想為他鼓掌。
前世怎么沒發(fā)覺，軒潤用身份壓制別人的時候，效果還挺不錯。
只可惜。
這個人是一把利器，只可惜，這把利器的鋒刃最終對準(zhǔn)的是她自己。
**道誅魂雷轟然落下。
陳菲菲不再分心，九尾猛然向內(nèi)收攏，身后的狐火被壓縮成一團(tuán)刺目的紅芒，周身的靈力瘋狂運(yùn)轉(zhuǎn)起來。
這道雷，不能用肉身硬抗。
必須用神魂去抵擋。
軒潤抬手結(jié)印，神力化作數(shù)十道細(xì)線，直接纏繞在斷緣臺的四個角落，竟是強(qiáng)行將石臺上失控的反噬之力壓制了三成。
陳菲菲愣了一下。
這種手法……
和前世他為自己護(hù)劫時一模一樣。
記憶毫無預(yù)兆地涌回，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緊縮的痛感。
那一年，軒潤也是這樣站在雷海邊緣，為她穩(wěn)固陣法，為她守護(hù)靈臺，語氣溫柔得不似真實(shí)。
就是從那一刻開始，她錯誤地以為，這位天神之子并非遙不可及，而是愿意為她一人駐足停留的存在。結(jié)果證明，這種停留并非守護(hù)，而是另一種形式的埋葬。
陳菲菲咬了一下舌尖，疼痛感壓下了翻涌的舊時思緒，她手腕一振，狐火沖天而起。
“少來?！?br>她低聲說了一句，不知是在對雷電說，還是在對自己說。
誅魂雷與狐火相撞。
轟！
沖擊的強(qiáng)度比剛才要恐怖數(shù)倍。
斷緣臺四周的石柱接連爆裂，地面裂開了蛛網(wǎng)般的縫隙。
小狐妖們被氣浪掀飛出去，場面頓時一片混亂。
天兵們也顧不上儀仗，紛紛撐起護(hù)體的光罩。
煙塵之中，陳菲菲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。
那道雷霆之力化作無數(shù)尖銳的能量刺，徑直侵入她的識海，引發(fā)了劇烈的頭痛，太陽穴隨之搏動，耳中充滿了尖銳刺耳的嗡鳴。
前世被寒霜劍刺穿心口的景象、被九重雷海吞噬的景象、以及臨死前軒潤那句“對不起”，所有畫面都在她的腦海里混亂地交織。
陳菲菲額角的青筋凸起，指尖深深地陷入掌心。
不能亂。
一旦心神失守，就真的完了。
識海深處，那團(tuán)提前覺醒的九尾本源之力在外界壓力下轟然一顫，下一刻，竟然化作一株赤紅色的小樹虛影。
樹影看上去纖細(xì)柔弱，枝頭卻懸著一個火紅色的光團(tuán)，像一枚尚未成熟的果實(shí)。
陳菲菲怔了一下。
這是何物？
她尚未辨明，誅魂雷的殘余力量便再度襲來。那小小的樹影劇烈搖動，枝頭的紅光驟然大盛，將侵入識海的黑色霧氣盡數(shù)吸收。
陳菲菲一時語塞。
自己識海之中，何時多出了一個如此奇特的存在？
外界的眾人無法看見這些，只看到陳菲菲本已搖搖欲墜的身形，忽然之間又重新穩(wěn)定下來。
不僅穩(wěn)定下來，她周身的氣息還在不斷攀升。
二長老的眼珠幾乎要掉出來。
“她在借助雷劫之力淬煉神魂？”
一句話落下，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一陣麻木。
尋常修行者渡劫，是在求一線生機(jī)。
陳菲菲此刻的行徑，反倒像是在利用天雷之力錘煉自身。
軒潤的眉頭卻鎖得更緊。
就在剛才那一瞬間，他從陳菲菲的識海中捕捉到了一股極為古怪的氣息。
不像狐族的本源之力。
反而有些像……
軒潤還未能抓住那縷感覺，陳菲菲已經(jīng)睜開雙眼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
她眼底的紅光一閃而逝，整個人的氣勢陡然一變。
如果說剛才她是一只齜著牙準(zhǔn)備拼命的狐貍。
那么現(xiàn)在，她更像是真正亮出了利爪。
陳菲菲活動了一下脖子，抬頭望天，忽然露出一絲笑意。
“行啊?！?br>“想用陰謀算計我?！?br>“那我今天倒要看看，是你們布下的局更硬，還是我的命更硬?！?br>話音剛落，雷云深處竟傳來一陣沉悶的震動聲，像是有什么東西在云層內(nèi)部翻動。
眾人再次感到頭皮發(fā)麻。
還有？
陳玄的眼底終于閃過一絲無法掩飾的慌亂。
今晚的計劃，本該是在斷緣臺斬斷情緣之后，就將陳菲菲送上絕路。
誰能料到，鎖魂咒暴露了，天劫也沒能將她**，反而讓局面越鬧越大。
再這樣發(fā)展下去，別說青丘無法控制，恐怕連九重天那邊都要被牽扯進(jìn)來。
陳玄正準(zhǔn)備暗中傳遞訊息，一縷冰冷的目光已經(jīng)落在了他身上。
軒潤站在原地，白衣上沾染了雷擊的痕跡，神色卻冷得驚人。
“大長老?！?br>陳玄的動作一僵。
軒潤緩緩開口：“從現(xiàn)在開始，你最好什么都不要做?！?br>一句輕描淡寫的話，威脅的意味卻顯露無遺。
陳玄的臉頰**了一下，最終還是將動作收了回去。
陳菲菲看在眼里，心里暗自評價。
以前沒發(fā)現(xiàn)，這位天神之子在掌控場面的時候，倒也像模像樣。
可惜。
他的可信度，在她這里基本為零。
她寧愿相信雷劫是甜的，也不愿再輕易相信軒潤是無辜的。
天空中，第五道雷電終于醞釀成形。
但這一次，它沒有立刻劈下。
雷云的中心緩緩旋轉(zhuǎn)，形成一個巨大的黑色眼瞳虛影，冷漠地俯視著斷緣臺上的陳菲菲。
在場所有人都瞬間感到一陣寒意，汗毛倒豎。
天將的聲音都變了。
“天罰之眼？”
二長老一**坐在地上，臉色慘白。
正常的九尾狐渡劫，怎么會引出這種東西。
這已經(jīng)超出了普通雷劫的范疇。
陳菲菲仰頭看著那只眼睛，臉上的笑意反而更加明顯。
“盯著我看？”
“行。”
“前世我懼怕你，這一世，你最好也別讓我太失望?！?br>說完這句，陳菲菲忽然抬起手，從自己心口的位置，強(qiáng)行拽出了一縷殘存的紅色絲線。
那是剛才情絲斷盡后，最后一點(diǎn)未能完全消散的情根殘余。
它很細(xì)，很淡，仿佛風(fēng)一吹就會消散。
可軒潤在看見那東西的一瞬間，呼吸還是亂了。
陳菲菲捏著那縷紅絲，笑容中帶著涼意。
“這沒用的東西，本來打算直接燒掉?！?br>“現(xiàn)在我改變主意了?！?br>她手指一彈，那縷情根的碎末竟然徑直飛向了軒潤。
軒潤下意識地抬手接住。
指尖觸碰的剎那，一股陌生的記憶與情感洪流瞬間涌入他的感知。
有她偷偷積攢靈果、等待他下界時的小小期盼。
有她因?yàn)橐痪洹白o(hù)你周全”的承諾而耳根泛紅的欣喜。
有她在雷海之中為他抵擋劫難時，那種近乎愚蠢的堅定。
最后，是心口被利劍刺穿時，那種席卷一切的劇痛。
那痛楚強(qiáng)烈到讓他幾乎無法站穩(wěn)。
軒潤的指尖一顫，臉色驟然發(fā)白。
陳菲菲看著他，唇角上揚(yáng)。
“殿下拿好?！?br>“這曾是我傾注于你、卻未得善果的一片真心?！?br>“現(xiàn)在還給你?！?br>四周安靜得可怕。
就連天空中的雷云似乎也停頓了一拍。
小狐妖們張著嘴，已經(jīng)徹底看呆了。
狠。
太狠了。
斬斷婚契還不夠，連最后一點(diǎn)情根都要當(dāng)面退還。
這種行為的冒犯程度，遠(yuǎn)超當(dāng)面羞辱。這等同于將自己過往的全部真心剖陳出來，再扔到對方面前，迫使對方親自感受那份情感的重量與其中包含的痛楚。
軒潤握緊了那縷紅絲，掌心控制不住地輕顫。那些附著其上的情感片段太過真實(shí)，毫無虛假幻術(shù)的痕跡。這份真實(shí)感，讓他再也無法用“她在賭氣”這樣的念頭來安慰自己。
更可怕的是，那寒霜劍刺穿心臟的畫面，隨著這縷情根入手，在他的腦海中變得愈發(fā)清晰。
軒潤閉上眼睛，再睜開時，眼底已是無法壓抑的波瀾。
“菲菲。”
他的聲音比剛才沙啞了一些。
陳菲菲卻只回以他一個冷淡的眼神。
“別這么叫我?！?br>“讓人不適?！?br>一句話砸下，軒潤整個人仿佛又被雷電擊中了一次。
天兵們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他們跟隨軒潤這么多年，何曾見過殿下被人如此接連不斷地用言語刺傷。
偏偏殿下似乎還默認(rèn)了。
他不僅沒有發(fā)怒，神色反而變得越來越不對勁。
天空中的那只天罰之眼終于動了。
黑色的瞳孔一縮，第五道雷電化作萬千細(xì)絲，不攻擊肉身，而是直沖神魂。
陳菲菲的目光一冷，九尾完全展開。
軒潤幾乎在同一時間向前踏出一步，神印再次開啟。
陳菲菲猛地側(cè)過頭，厲聲喝道：“滾開！我說過，不用你護(hù)！”
她的聲音里帶著怒火，也帶著一股近乎本能的抗拒。
她是真的怕。
不是怕雷。
而是怕自己再信一次。
軒潤的腳步停住了，他站在原地，那句“滾開”讓他胸口感到一陣空洞的刺痛。
可下一瞬，他還是抬手將那縷情根碎末收攏于掌心，用極低的聲音說道：
“好?！?br>“我不替你抵擋?！?br>“我替你查明?！?br>陳菲菲根本沒有時間回應(yīng)他。
成千上萬的雷絲已經(jīng)到了眼前。
她一咬牙，識海中的那株赤紅小樹猛烈搖動，九尾的本源之力徹底爆發(fā)，化作滔天的狐火迎向天空。
禁地的上空，紅色與黑色轟然相撞。
而軒潤站在狂風(fēng)的邊緣，望著那道在火焰中挺立的身影，第一次真切地產(chǎn)生了一個念頭。
他必須把真相挖掘出來。
不只是為了九重天。
也不只是為了那份婚契。
而是因?yàn)槟强|被退還至掌心的情根，其中蘊(yùn)含的痛苦與決絕是如此灼人，迫使他終于開始產(chǎn)生懷疑。
懷疑所謂的前世。
懷疑他自己。
更懷疑這場所謂天定的姻緣，從始至終，都是一場足以致命的騙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