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孫頭的面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老孫頭的面，陳不棄愣了一瞬。。恰恰相反——面里臥了一個荷包蛋，幾片青菜，湯底是骨頭熬的，上面飄著一層薄薄的油花。在這樣一座破鎮(zhèn)子里，這碗面算得上奢侈了。。老頭已經回到柜臺后面，又開始擦他那只碗?！岸嗌馘X？說好的，包在店錢里?！薄５皖^吃面。。他吃得很慢——不是因為不餓，是在這種地方，不能讓人看出來你餓極了。任何暴露弱點的細節(jié)都可能被記住，而你不確定誰會把這些細節(jié)用在你身上。，門被撞開了。。陳不棄的筷子頓了一下，沒回頭。右手從碗邊移到了腰間——那里藏著一把短**。。一個人。從腳步的力度判斷，體重不輕。呼吸粗重但節(jié)奏不亂。不是來追殺的人——追殺不會撞開門暴露自己?！袄蠈O頭，來壺酒?！?，悶得發(fā)沉。。門口站著一個壯漢。鐵塔似的，肩膀寬得幾乎要卡在門框里。滿臉胡茬，灰褐色粗布短衣上有**暗紅色的痕跡——濕的，是血。。那不是他的血。
老孫頭從柜臺后面探出頭，面不改色：“又跟人打架了？”
“沒打架?！眽褲h走到陳不棄隔壁的桌子坐下，椅子發(fā)出一聲**，“幫人打架。”
“那不是一樣嗎。”
“不一樣。打架是找事，幫人打架是仗義?！?br>老孫頭沒接話，轉身從柜子里摸出一壺酒和一只碗，放到壯漢桌上。壯漢倒了一碗，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碗，長出一口氣。他偏過頭，看了陳不棄一眼。
兩人的目光撞上了。壯漢的目光很直，沒有試探的意思，就是看了一眼。然后他低頭繼續(xù)喝酒。
陳不棄也低頭繼續(xù)吃面。
客棧里安靜下來。面條被吸進嘴里的聲音和酒倒入碗里的聲音交替著，誰也不跟誰說話。
過了一會兒，壯漢開口了：“你是外地來的?！?br>不是問句，是陳述。
“……路過。”陳不棄說。
“這地方沒什么好路過的?！?br>“那我就是路過得不太湊巧?！?br>壯漢悶笑了一聲——不知道是給這句話逗到了，還是想到了別的什么。他沒繼續(xù)追問，喝完一碗酒，站起來，從懷里摸出幾枚銅錢放在柜臺上，轉身往后院走去。走了兩步停下來，沒回頭，說了一句：“晚上別出門。這鎮(zhèn)子白天還行，天一黑就不一樣了?！?br>說完他掀開后門的簾子，消失在走廊盡頭。
陳不棄放下筷子。他看向柜臺后面的老孫頭：“他說的‘不一樣’，是什么意思？”
老孫頭沒抬頭，還在擦他那只碗，碗已經锃亮得能照出人影了?！皼]啥，就是這里晚上不太平?！彼D了頓，“你住幾晚？”
“還不確定。”
“那就先付三天的。”
陳不棄從懷里摸出六十文銅錢放在柜臺上。老孫頭收了，從抽屜里摸出一把生銹的鑰匙放在桌上：“東邊那間。”
陳不棄接過鑰匙往后院走。經過走廊的時候，他往右邊看了一眼——壯漢剛才消失的方向。走廊盡頭有一扇門，門關著，看不清里面。
東邊那間房不大。一張床、一張桌子、一盞油燈。床上的被褥舊但干凈，疊得整整齊齊。窗戶朝著院子，院子里有一棵棗樹，葉子已經掉光了。
他關上門，檢查了一遍窗戶的插銷。然后從懷里摸出一個布包，打開——三顆聚氣散安安靜靜地躺在瓶底。他盯著瓶子看了一小會兒。
“就為這玩意兒跑了三百里?！彼匝宰哉Z，“真不值。”
他塞回瓶子，脫了外衣開始處理傷口。布條粘在肉上，扯下來的時候疼得倒吸一口涼氣。包袱里翻出一瓶金瘡藥——也是偷的，但這次是跟一個死人借的——灑在傷口上，重新包扎好。
做完這一切，天已經黑了。外面?zhèn)鱽盹L吹過枯枝的聲音。遠處隱約有動靜，像是有人在爭執(zhí)，但不真切。
陳不棄吹了油燈，躺在床上。他把短**壓在枕頭底下。
他沒睡著。他在想那個壯漢說的話——天一黑就不一樣了。
他又想起路上那個死人。胸口一個大洞。那塊不知被誰蓋在臉上的破布。
他翻了個身。
過了一陣子，外面安靜下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