婆婆沒再問了。她可能覺得我得了什么不治之癥，來海邊靜養(yǎng)。她猜對了一半。
住下來的第一天，我去醫(yī)院掛了號。不是給我自己掛的，是給這座小城最好的腫瘤醫(yī)院。我想了想，還是決定面對現(xiàn)實。反正閑著也是閑著，反正還有一個多月可活，不如死個明白。
醫(yī)生姓陸，和那個男人同一個姓，但比他溫和一百倍。陸醫(yī)生四十多歲，戴金絲眼鏡，說話不急不慢，看了我的報告后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這個情況，如果積極治療，還是***的?！?br>“醫(yī)生說晚期了，建議姑息治療?！蔽艺f。
“那是大醫(yī)院的常規(guī)說法，”陸醫(yī)生推了推眼鏡，“但每個人的體質(zhì)不一樣，對藥物的反應(yīng)也不一樣。我有一個病人，同樣是胃癌晚期，被宣判只有三個月，現(xiàn)在已經(jīng)活了五年。只要你肯試，總有機會。”
我看著他，心里那片死水忽然有了一絲波瀾。
“我沒有錢?！?br>陸醫(yī)生想了想：“我們有臨床試驗項目，如果你符合入組條件，可以免費接受新藥治療。但效果不確定，可能有副作用?！?br>“我簽?！?br>臨床試驗的項目在新藥二期階段，針對的是HER2陽性的胃癌患者。我做了基因檢測，結(jié)果顯示HER2陽性，剛好符合入組條件。這大概是老天爺在把我推進深淵之前，順手扔下了一根繩子。
治療開始了?；煟邢蛩?，每三周一次輸液。副作用來得比我預(yù)想的更猛烈。惡心、嘔吐、脫發(fā)、口腔潰瘍、渾身骨頭疼。最難受的時候，我覺得活著比死了更痛苦。
有幾次，我蜷縮在出租屋的床上，抱著馬桶吐到膽汁都出來，吐到渾身發(fā)抖，吐到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。我咬著牙，沒喊一聲疼。因為沒有人會聽到，聽到了也沒人在乎。
周婆婆偶爾會來看我。她給我熬粥，給我煮姜茶，把洗好的衣服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床邊。有一次她看到我掉了一大把頭發(fā)，沒說話，第二天帶來了一頂毛線**，深藍色的，她說“我孫女以前織的，她不要了，你戴著保暖”。
我知道那是她連夜織的。因為她手指上的創(chuàng)可貼，和**上不太均勻的針腳。
我沒有拆穿她，只是接過**，說：“謝謝婆婆?！?br>四個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