靜。

"它認(rèn)識你。"阿蘅說。

老周沒說話。他想起父親說過，蟒蛇河的老蟒是有靈性的，它不吃人，只吞影子。誰要是丟了影子，就到河邊來，它會幫你找。父親說完就笑，說是老人瞎編的。老周當(dāng)時也笑。

現(xiàn)在他不笑了。

（四）、

今年冬天特別冷了一點(diǎn)，阿蘅感冒了，高燒不退。

老周背她去鎮(zhèn)上的診所，來回二十里山路，雪沒過腳踝。她伏在他背上，輕得像一片葉子，嘴里含糊地說著母親的名字。

"我媽最后那段時間，瘦成這樣。"她說，"我握著她的手，覺得她隨時會化掉。我想讓她活，又覺得她太疼了，活著也是受罪。我每天都在這兩種想法里撕扯，直到她走了，我才覺得…… 解脫。然后我又恨自己，怎么能覺得解脫？"

老周的腳步在雪地里發(fā)出沉悶的咯吱聲。他想起前妻最后來看他，在拘留所外面，隔著玻璃，她沒說離婚的事，只說："你瘦了。"他也想起女兒，如果她在，現(xiàn)在也該和阿蘅差不多大，也該有這樣纖細(xì)的肩膀。

"因果這東西，"阿蘅在他背上喃喃，"是不是就是，你越想逃，它越追著你？"

老周沒回答。他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
阿蘅在診所打了三天點(diǎn)滴，老周陪了三天。**天她好了，回村，在偏屋里生了一盆炭火，兩人對著坐。窗外飄著細(xì)雪，蟒蛇河結(jié)了薄冰，像一條凍僵的蟒。

"我給你講個事吧。"阿蘅說，"我母親走后，我整理她的遺物，發(fā)現(xiàn)一個鐵盒，里面全是信。不是別人寫給她的，是她寫給別人、沒寄出去的。有一封是寫給我父親的——我父親在我兩歲時跑了，再也沒回來。信里她說：我不恨你了，我只是想知道，你走的時候，有沒有回頭看一眼？"

老周看著炭火，火光在她臉上跳動。

"還有一封，"阿蘅繼續(xù)說，"是寫給我的。她說：阿蘅，媽這輩子最大的業(yè)，是把你父親逼走了。我太要強(qiáng)，容不得他一點(diǎn)懶、一點(diǎn)軟。我以為逼他，是為他好，是為我們這個家好。后來才知道，逼出來的不是好，是逃。**不是壞人，他只是在我這兒，喘不上氣。這個業(yè)，我背了半輩子，對不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