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北回頭看了一眼桌上扣著的那張紙，猶豫了半秒，還是走過去把它折好塞進了袖子里。
他有一種預感。
今晚這件事，跟他寫的這些東西脫不了干系。
但他想不通的是，他寫的東西明明沒有人看見。
除非——有人在監(jiān)視他。
不，不可能，他一個小小的庶吉士，哪值得皇帝派人監(jiān)視。
林北坐上轎子的時候，腦子里還在想這個問題。
轎子晃晃悠悠穿過半個京城，從翰林院所在的東城一路向西，進了宮城。
這是他第一次在夜里進皇宮。
宮燈稀疏，深秋的風穿堂而過，吹得廊下的燈籠東搖西晃。帶路的小太監(jiān)走得很快，林北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。
穿過三進院子，經(jīng)過兩班巡邏的禁軍，終于到了一間偏殿門口。
殿門開著，里面的燭火被風吹得忽明忽暗。
林北跨過門檻的時候，看見一個人背對著他站在一架書柜前。
那個人穿著玄色的常服，沒戴冠，背影看起來比林北想象的要年輕很多。
大梁朝當今皇帝梁元昭，**不過五年，今年才三十二歲。
“臣林北，參見皇上?！?br>皇帝沒轉(zhuǎn)身。
“你寫的那個東西，朕看了?！?br>林北腦子里“嗡”的一聲。
他下意識去摸袖子里那張紙——還在，沒丟。
那他寫的東西，皇帝看的是什么？
“別摸了，不是袖子里那張?！被实坜D(zhuǎn)過身來，手里拿著一卷紙，慢悠悠地晃了晃，“是你的入職考評。翰林院錢學士寫的，說你‘通曉前朝史事，尤精于經(jīng)濟賬目，見解獨到’?！?br>林北松了口氣，但只松了半口。
“朕今晚叫你來，是想問你一個問題。”皇帝把考評卷放在桌上，給自己倒了杯茶，沒給林北倒，“前朝**皇帝，你覺得他錯在哪兒？”
林北張了張嘴，又閉上了。
這問題太大了，大到無數(shù)史學家爭論了幾百年都沒爭出個定論。
但皇帝要的不是學術討論，他要的是一個答案。
“臣斗膽?！绷直惫蛄讼氯?，不是他想跪，是膝蓋自己彎的，“**皇帝的錯，不在他做錯了什么，而在他什么都想做?！?br>皇帝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。
“說下去?！?br>“**皇帝十七年里換了五十個內(nèi)閣大學士，殺了十一個刑部、兵部尚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