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。，另一把原本在玄關(guān)的抽屜里，保姆每周來打掃的時候用。那天晚上他打開抽屜，把那把鑰匙拿出來，遞給了錢灰。，沒說話?！澳隳弥??！卞X粵說，“萬一我不在家?！保饘俚倪吘夗堰M掌心，有點疼。。。他踢掉鞋子，光著腳踩上地板，往屋里走：“你餓不餓？冰箱里有吃的。我媽請的阿姨會做飯，但是今天她走了，剩的好像還有——錢粵?！?br>錢粵回過頭。
錢灰還站在玄關(guān)，沒進來，一只手撐著門框，一只手還攥著那把鑰匙?？蛷d的燈沒開，只有走廊的光照過來，把他半邊臉照得慘白，另外半邊隱在暗處。
他看著錢粵，問：“你不怕我？”
錢粵愣了一下。
他站在走廊盡頭，背著光，臉也是暗的，只有眼睛亮亮的，像兩顆被水洗過的黑石子兒。
“怕你什么？”他問。
錢灰沒說話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已?；覔鋼涞男l(wèi)衣，舊得發(fā)白的牛仔褲，手腕上那道疤，指甲縫里沒洗干凈的煙垢。他渾身上下每個毛孔都寫著兩個字：危險。
正常人不會把這種人往家里領(lǐng)。
正常人看見他就該繞著走。
錢粵看了他一會兒，忽然笑了。
他笑起來的樣子很干凈，眼睛彎成兩道月牙，露出一點點白牙，像個沒心沒肺的小孩。
“你蹲在醫(yī)院門口那幾天，”他說，“我每天都看見你?！?br>
錢灰沒說話。
“第一天我害怕?！卞X粵說，“第二天我還是害怕。第三天我出來問你，你讓我別再出現(xiàn)?！?br>
他頓了頓，歪了歪頭，像是在想什么。
“你要是真危險，”他說，“不會讓我走。”
錢灰看著他，眼神有點復(fù)雜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欲擒故縱？”
“什么是欲擒故縱？”
錢灰被他問住了。
他張了張嘴，發(fā)現(xiàn)自已沒辦法跟一個看起來只有十六七歲、眼睛干凈得像從來沒受過傷的小孩解釋什么叫“欲擒故縱”。
最后他只能閉嘴。
錢粵等了幾秒，沒等到回答，就當(dāng)他默認(rèn)了。他轉(zhuǎn)過身繼續(xù)往里走：“廚房在這邊，你過來看看想吃什么。”
錢灰站在玄關(guān)，攥著那把鑰匙，看著那個背影越走越遠(yuǎn)。
瘦瘦小小的，肩膀有點單薄，走路的時候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響。
他低頭又看了一眼手里的鑰匙。
銀白色的，普通的防盜門鑰匙，跟他以前見過的沒什么兩樣。
可這是他這輩子收到過的第一把鑰匙。
他把鑰匙揣進兜里，抬腳跟了上去。
那天晚上他們吃的速凍水餃。
白菜豬肉餡的，錢粵從冰箱里翻出來，問錢灰會不會煮。錢灰不會。錢粵也不會。兩個人在廚房里對著那袋水餃和一口鍋大眼瞪小眼，最后還是錢粵掏出手機現(xiàn)搜的教程。
水餃煮破了三個，湯變得有點渾，但好歹是熟了。
錢粵盛出來兩碗，端到餐桌上，推給錢灰一碗。
“吃吧。”他說。
錢灰低頭看著那碗水餃。白胖的餃子漂在湯里，有幾個破了皮，餡兒漏出來一點，飄成一小片油花。
他已經(jīng)三天沒正經(jīng)吃過飯了。
在醫(yī)院門口蹲著的時候，餓了就抽煙，困了就瞇一會兒，醒了繼續(xù)抽。他沒覺得餓，也沒覺得困。那幾天他整個人都是空的，什么感覺都沒有。
現(xiàn)在他忽然覺得餓了。
他拿起筷子，夾了一個餃子，咬了一口。
白菜的甜和豬肉的香混在一起，熱乎乎的，燙得他舌尖有點疼。
他低著頭，一口一口吃完了一整碗。
吃完抬起頭，發(fā)現(xiàn)錢粵正看著他。
“好吃嗎？”錢粵問。
錢灰想了想，說：“破了好幾個?！?br>
錢粵：“……”
“不過還行?！卞X灰又說，“比煙好吃。”
錢粵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這次他笑出聲來，咯咯的，像只小母雞。他捂著嘴，笑得肩膀直抖，眼睛彎成兩條縫，從縫里看著錢灰，亮晶晶的。
“你這個人好奇怪?！彼f，“拿餃子和煙比。”
錢灰沒說話。
他看著錢粵笑，看著他那張笑起來特別干凈的臉，看著他那雙亮得有點過分眼睛。
忽然覺得胸口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。
他不知道那是什么。
他已經(jīng)很久沒有過這種感覺了。
錢粵笑夠了，擦了擦眼角，說：“你要是喜歡，以后天天給你煮。”
錢灰沒回答。
他只是看著錢粵，慢慢點了點頭。
那天晚上，錢粵給錢灰安排了客房。
房間在二樓最里面，挨著錢粵自已的臥室。有床，有衣柜，有窗戶，窗戶外面是小區(qū)里的花園，黑漆漆的，只能看見幾棵樹影影綽綽的輪廓。
錢粵從柜子里翻出一套干凈床單，扔給錢灰：“你自已鋪，我不會。”
錢灰接過床單，站在床邊，沒動。
錢粵走到門口，忽然想起來什么，回頭問：“你明天還走嗎？”
錢灰看著他。
錢粵站在門口，手扶著門框，半邊身子在燈光里，半邊身子在暗處。他臉上沒什么特別的表情，好像只是隨口一問，好像答案是什么都無所謂。
但錢灰看見了。
他那雙亮晶晶的眼睛里，有一點別的東西。很小的，藏得很深的一點東西。
錢灰想了想，說：“不知道?！?br>
錢粵“哦”了一聲，沒再說什么，帶上門走了。
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(yuǎn)了，然后是一聲門響。
錢灰站在陌生的房間里，聽著那些聲音消失，世界重新安靜下來。
他低頭看了看手里的床單。淺藍(lán)色的，印著小碎花，聞起來有股洗衣液的香味。
他又看了看窗外。夜色很深，看不見星星，只有對面樓的窗戶里透出幾點零星的燈光。
他在床沿上坐下來，手伸進兜里，摸出那枚鑰匙。
銀白色的，冰涼的。
他攥著那把鑰匙，在黑暗里坐了很長時間。
那天夜里，錢粵失眠了。
錢灰還站在玄關(guān)，沒進來，一只手撐著門框，一只手還攥著那把鑰匙?？蛷d的燈沒開，只有走廊的光照過來，把他半邊臉照得慘白，另外半邊隱在暗處。
他看著錢粵，問：“你不怕我？”
錢粵愣了一下。
他站在走廊盡頭，背著光，臉也是暗的，只有眼睛亮亮的，像兩顆被水洗過的黑石子兒。
“怕你什么？”他問。
錢灰沒說話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已?；覔鋼涞男l(wèi)衣，舊得發(fā)白的牛仔褲，手腕上那道疤，指甲縫里沒洗干凈的煙垢。他渾身上下每個毛孔都寫著兩個字：危險。
正常人不會把這種人往家里領(lǐng)。
正常人看見他就該繞著走。
錢粵看了他一會兒，忽然笑了。
他笑起來的樣子很干凈，眼睛彎成兩道月牙，露出一點點白牙，像個沒心沒肺的小孩。
“你蹲在醫(yī)院門口那幾天，”他說，“我每天都看見你?！?br>
錢灰沒說話。
“第一天我害怕?！卞X粵說，“第二天我還是害怕。第三天我出來問你，你讓我別再出現(xiàn)?！?br>
他頓了頓，歪了歪頭，像是在想什么。
“你要是真危險，”他說，“不會讓我走。”
錢灰看著他，眼神有點復(fù)雜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欲擒故縱？”
“什么是欲擒故縱？”
錢灰被他問住了。
他張了張嘴，發(fā)現(xiàn)自已沒辦法跟一個看起來只有十六七歲、眼睛干凈得像從來沒受過傷的小孩解釋什么叫“欲擒故縱”。
最后他只能閉嘴。
錢粵等了幾秒，沒等到回答，就當(dāng)他默認(rèn)了。他轉(zhuǎn)過身繼續(xù)往里走：“廚房在這邊，你過來看看想吃什么。”
錢灰站在玄關(guān)，攥著那把鑰匙，看著那個背影越走越遠(yuǎn)。
瘦瘦小小的，肩膀有點單薄，走路的時候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響。
他低頭又看了一眼手里的鑰匙。
銀白色的，普通的防盜門鑰匙，跟他以前見過的沒什么兩樣。
可這是他這輩子收到過的第一把鑰匙。
他把鑰匙揣進兜里，抬腳跟了上去。
那天晚上他們吃的速凍水餃。
白菜豬肉餡的，錢粵從冰箱里翻出來，問錢灰會不會煮。錢灰不會。錢粵也不會。兩個人在廚房里對著那袋水餃和一口鍋大眼瞪小眼，最后還是錢粵掏出手機現(xiàn)搜的教程。
水餃煮破了三個，湯變得有點渾，但好歹是熟了。
錢粵盛出來兩碗，端到餐桌上，推給錢灰一碗。
“吃吧。”他說。
錢灰低頭看著那碗水餃。白胖的餃子漂在湯里，有幾個破了皮，餡兒漏出來一點，飄成一小片油花。
他已經(jīng)三天沒正經(jīng)吃過飯了。
在醫(yī)院門口蹲著的時候，餓了就抽煙，困了就瞇一會兒，醒了繼續(xù)抽。他沒覺得餓，也沒覺得困。那幾天他整個人都是空的，什么感覺都沒有。
現(xiàn)在他忽然覺得餓了。
他拿起筷子，夾了一個餃子，咬了一口。
白菜的甜和豬肉的香混在一起，熱乎乎的，燙得他舌尖有點疼。
他低著頭，一口一口吃完了一整碗。
吃完抬起頭，發(fā)現(xiàn)錢粵正看著他。
“好吃嗎？”錢粵問。
錢灰想了想，說：“破了好幾個?！?br>
錢粵：“……”
“不過還行?！卞X灰又說，“比煙好吃。”
錢粵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這次他笑出聲來，咯咯的，像只小母雞。他捂著嘴，笑得肩膀直抖，眼睛彎成兩條縫，從縫里看著錢灰，亮晶晶的。
“你這個人好奇怪?！彼f，“拿餃子和煙比。”
錢灰沒說話。
他看著錢粵笑，看著他那張笑起來特別干凈的臉，看著他那雙亮得有點過分眼睛。
忽然覺得胸口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。
他不知道那是什么。
他已經(jīng)很久沒有過這種感覺了。
錢粵笑夠了，擦了擦眼角，說：“你要是喜歡，以后天天給你煮。”
錢灰沒回答。
他只是看著錢粵，慢慢點了點頭。
那天晚上，錢粵給錢灰安排了客房。
房間在二樓最里面，挨著錢粵自已的臥室。有床，有衣柜，有窗戶，窗戶外面是小區(qū)里的花園，黑漆漆的，只能看見幾棵樹影影綽綽的輪廓。
錢粵從柜子里翻出一套干凈床單，扔給錢灰：“你自已鋪，我不會。”
錢灰接過床單，站在床邊，沒動。
錢粵走到門口，忽然想起來什么，回頭問：“你明天還走嗎？”
錢灰看著他。
錢粵站在門口，手扶著門框，半邊身子在燈光里，半邊身子在暗處。他臉上沒什么特別的表情，好像只是隨口一問，好像答案是什么都無所謂。
但錢灰看見了。
他那雙亮晶晶的眼睛里，有一點別的東西。很小的，藏得很深的一點東西。
錢灰想了想，說：“不知道?！?br>
錢粵“哦”了一聲，沒再說什么，帶上門走了。
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(yuǎn)了，然后是一聲門響。
錢灰站在陌生的房間里，聽著那些聲音消失，世界重新安靜下來。
他低頭看了看手里的床單。淺藍(lán)色的，印著小碎花，聞起來有股洗衣液的香味。
他又看了看窗外。夜色很深，看不見星星，只有對面樓的窗戶里透出幾點零星的燈光。
他在床沿上坐下來，手伸進兜里，摸出那枚鑰匙。
銀白色的，冰涼的。
他攥著那把鑰匙，在黑暗里坐了很長時間。
那天夜里，錢粵失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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