試探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沈知意做的第一件事，是買了一本筆記本。，內(nèi)頁是空白的橫線紙，在樓下便利店隨手拿的，結(jié)賬的時候收銀員找給她兩個鋼镚兒。她把筆記本揣在包里，回了家，坐在工作室的窗臺上，翻開第一頁。。。，在第一行寫下了一個問題：他為什么要查我的大學記錄？，平平無奇。上課、畫圖、泡圖書館，偶爾和同學出去吃頓火鍋，連戀愛都沒談過——不是沒人追，是她那幾年心思全在設計上，加上家里管得嚴，根本沒有風花雪月的心情。，大概就是大二那年她拿到過一個國際珠寶設計比賽的入圍獎。但那個獎的頒獎典禮在國內(nèi)，她連飛機都沒坐過，更別提什么出入境記錄了。。，沈知意忽然覺得不對——如果她從來沒出過國，出入境記錄就是一張白紙，有什么好查的？陸沉舟不是做無用功的人，他讓律師查這個，一定是以為能在里面找到什么東西。？：他以為我去過哪里？，忽然覺得自己的舉動有點可笑。像是在解一道沒有題干的應用題，所有的已知條件都在陸沉舟手里，而她連題目是什么都不知道。，合上筆記本，把它塞進了工作臺最下面的抽屜里。。，弄清楚他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。
之后的一周，沈知意開始用一種全新的眼光觀察陸沉舟。
說“全新”其實不太準確。她以前也在觀察他，只不過那時候的觀察是為了不惹麻煩——記住他的習慣，避開他的雷區(qū)，把“陸**”這個角色扮演得滴水不漏。
現(xiàn)在的觀察，多了一層別的意思。
她想知道他幾點回家，會不會在某個固定的時間顯得疲憊。她想知道他吃東西的時候有沒有偏愛的口味，是真心喜歡美式咖啡還是單純習慣了苦味。她想知道他在接電話皺眉的時候，是遇到了棘手的工作，還是單純不想和對方說話。
這些細節(jié)，以前她看到了就看到了，不會往心里去。
現(xiàn)在她開始往心里去了。
第一天，她發(fā)現(xiàn)陸沉舟每天晚上十點準時從書房出來，去廚房倒一杯溫水，端到二樓走廊盡頭，放在她臥室門口的邊柜上。
放在那里，不敲門，不說話，放下就走。
以前她從來沒有注意過——因為她十點之前早就關了臥室的燈，要么睡了，要么躺在床上刷手機。那杯水她第二天早上出門的時候才會看到，一直以為是張姨放的。
第一天晚上，她特意沒有早睡。
九點五十五分，她關了臥室的燈，把門開了一條縫，貓在門后。
十點整，走廊盡頭傳來書房門開合的聲音。然后是腳步聲，不急不慢，皮鞋踩在地毯上發(fā)出細微的悶響。腳步聲經(jīng)過她的門口，停頓了大概兩秒——她透過門縫看到他彎腰放杯子的動作，手指修長，握著玻璃杯的樣子很輕，像是在放一件易碎品。
然后他直起身，沒有停留，腳步聲漸漸遠了，隔壁房間的門開了又關。
沈知意輕輕打開門，蹲下來，端起那杯水。
溫的，不燙不涼。
她捧著杯子靠在門框上，一口一口地喝，喝得很慢。溫水流過喉嚨的時候，她覺得有什么東西也一起被咽了下去，沉甸甸地墜在胃里。
連續(xù)觀察了三天，陸沉舟每天都在十點整給她放一杯溫水。
**天，她決定做一件越界的事。
十點零五分，她端著空杯子走出臥室，敲了敲隔壁房間的門。
門內(nèi)沉默了三秒。
“進來?！甭曇魩е唤z不確定，像是沒想到會有人敲他的門。
沈知意推門進去。
陸沉舟的房間和她的格局一樣，但風格截然不同。黑白灰的色調(diào)，東西很少，幾乎沒有多余的擺設。床鋪得整整齊齊，枕頭只有一個。床頭柜上放著一盞臺燈和一本翻了一半的書——《資本論》第三卷。
此刻陸沉舟正靠在床頭，穿著一件黑色的家居T恤，手里拿著那本書。臺燈的光打在他臉上，將他的五官映照得格外深邃。他看見沈知意手里的空杯子，目光微微一滯。
“謝謝你的水，”沈知意把杯子放在他的床頭柜上，語氣自然得像在做一件習以為常的事，“杯子還你?！?br>陸沉舟看了她一眼，沒有問她為什么還沒睡，也沒有問她怎么知道水是他放的。他只是“嗯”了一聲，目光重新落回書上，但沈知意注意到他翻頁的手指停在同一頁上，根本沒有動過。
她應該走了。
但她沒走。
她站在他房間中央，環(huán)顧了一圈四周，像是在參觀一個展覽。她的目光掃過書桌、衣柜、窗臺，最后落在床頭柜上那本書旁邊的一個小東西上——一枚戒指。
一枚和她手上那枚款式一模一樣的男款婚戒。
她的婚戒在梳妝臺上扔了兩年，除了必要場合幾乎不戴。而他的這枚，放在床頭，離枕頭不到十厘米，像是每天晚上都會拿起來看的那種近法。
“你不摘？”沈知意指了指那枚戒指。
陸沉舟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，沉默了一瞬：“嗯?！?br>“為什么？”
他合上書，把它放在膝蓋上，抬眼看著她。臺燈的暖光落在他眼底，將那雙總是冷漠的眼睛映出了幾分溫度。
“習慣了?！彼f。
沈知意忽然覺得這個答案不夠好。
“習慣了”和“不想摘”是兩回事。就好像她習慣了對他說“陸先生”，和真的想叫他“陸沉舟”是兩回事。
她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么，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：“晚安?！?br>“晚安?！?br>她轉(zhuǎn)身走出房間，輕輕帶上門。
回到自己房間，她躺**，盯著天花板，把剛才的每一幀畫面在腦子里回放了一遍。
他的房間，黑白灰，干凈得不像有人住。
只有床頭柜上有兩樣東西有生活氣息——一本讀了一半的書，和一枚從不摘下的婚戒。
她忽然想到一個可能性，心跳猛地加速。
也許，他娶她，不只是因為她送上門來求他幫忙。
也許，他等她，等了很久。
第二天早上，沈知意下樓的時候，陸沉舟已經(jīng)坐在餐廳了。
和往常一樣，咖啡、報紙、面無表情。但今天有一點不同——他的手腕上多了一條手鏈。
黑色的編織繩，中間串了一顆很小的銀珠子，做工算不上精致，甚至有些粗糙，像是手工做的。沈知意盯著那條手鏈看了兩秒，總覺得在哪里見過，但一時想不起來。
“早?！彼?，拿起面前的牛奶杯。
“早。”
“手鏈挺好看的，”她裝作隨口一問，“新買的？”
陸沉舟翻報紙的手指頓了一下。
“不是，”他說，“舊的?！?br>“怎么以前沒見你戴過？”
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，將報紙翻到下一頁，咖啡杯端到唇邊抿了一口，喉結(jié)滾動了一下。
沈知意沒有追問。
但她注意到，他今天出門的時候，特意把袖口往下拽了拽，遮住了那條手鏈。
——像是怕被人看到，又舍不得摘下來。
當天的下午，沈知意在整理舊物的時候，忽然想起那條手鏈為什么眼熟了。
她翻出了高中時期的相冊——不是她的，是**媽幫她收著的，后來沈家出事，她把這些東西都搬到了陸家的別墅，一直沒打開過。
相冊的最后一頁夾著一張照片，是她高二那年校慶活動時拍的。照片里她和幾個同學站在一起，每個人手上都戴著一條手工編織的手鏈——那是她們班在校慶上擺攤賣的手工藝品，全班女生都編了幾條，她編了五條，賣了三條，剩下兩條自己留著。
照片里，她左手手腕上戴的就是那條黑繩銀珠手鏈。
一模一樣的編法，一模一樣的銀珠子。
沈知意拿著照片的手微微發(fā)抖。
她翻遍了相冊的夾層和抽屜，找到了自己當年留下的那兩條手鏈。兩條都還在，一條褪了色，一條被壓在相冊底下沒怎么見光，保存得還算完好。
陸沉舟手上那條，不是她留下的這兩條。
那就是說他手上那條，是當年從別人那里拿到的。
也許是在校慶攤位上買的，也許是用什么別的方式得到的。但無論如何，那條手鏈是高二那年、校慶活動、她們班做的手工藝品。
而那年，陸沉舟還沒有轉(zhuǎn)學到她的學校。
他是在第二年，高三上學期，才轉(zhuǎn)來的。
這意味著，他認識她的時間，比她以為的還要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