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想了一路，一直想到鹽號門口也沒想出來。
先不想了。
我得回去守著周叔。
04
日落的時候，我回到周家土屋。
周小滿靠在門框上打瞌睡，聽見腳步聲一下**起來。
"秦姐，爺爺下午醒了一回，念叨你的名字。"
"現(xiàn)在呢？"
"又睡過去了。"
我進屋，把帶來的干糧和水放在炕沿上。
周德海依舊躺在那里，呼吸比昨天更淺了。每一口氣之間的間隔都在變長。
我在他身邊坐下，沒有叫他，只是等。
大約過了半個時辰，他的手指微微顫了顫。
我俯下身。
"周叔。"
他睜開眼。這回比昨天清醒些，目光沒怎么轉，直直落在我臉上。
"小姐……你來了……"
"我在。你昨天說看見了不該看見的人。能說清楚些嗎？"
他喘了幾口氣，點了點頭。
"那夜……鹽政使衙門關了正門，只留后巷的偏門……老奴在偏門當值……"
"大概……大概過了二更，來了個人……"
"坐著一頂沒掛標記的軟轎，轎夫放下轎子就走了……"
"衙門里出來兩個人，把那人迎進去。走側廊，不走正堂……"
"直接進了鹽政使的私宅書房。"
我的手微微收緊。
"你能看清那個人的模樣嗎？"
周德海搖了搖頭，臉上浮出一層痛苦的皺紋。
"看不清……那人裹著大氅，帽檐壓得低……可那兩個迎他的人，對他畢恭畢敬，彎腰彎得快趴下了……"
"走路……那人走路的姿勢，不急不慢，腳跟先落地，步子很穩(wěn)……像是慣了被人伺候的人……"
他停下來，劇烈地咳了幾聲。
周小滿趕緊端水過來，給他喂了一口。
周德海緩了緩，又接著說。
"老奴沒敢多看……可后來……后來老奴路過書房窗根底下……"
"隔著窗戶紙，聽見里頭有人說話……"
"一個聲音說，今夜把銀子騰挪完，賬面上掛秦明正的簽押……"
"另一個聲音說，印鑒已經(jīng)仿好了，連他自己都認不出來……"
我整個人停住了。
掛秦明正的簽押。
印鑒已經(jīng)仿好了。
他們蓄意偽造了父親的簽押，把臟銀掛在父親名下。
這不是失察，不是牽連，是栽贓。
從頭到尾就是栽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