默了很長時間。
然后他抬起頭，目光終于落到我臉上，那目光里有復雜到了極點的東西，可到嘴邊的話卻被簡化成了最簡單的句子。
“慈煜來接我?！彼f。
慈煜。
就是白天馬車里那個女子。
“慈國公府的嫡女，去歲陛下賜婚。”沈風堂的聲音沒有起伏，“我們的婚約是先帝在世時定下的，后來我被流放，這樁婚事便擱置了。如今**昭雪，陛下重提舊約，慈家……慈家也愿意履約?！?br>灶臺上的面團在我手里慢慢變硬，表皮結出一層干殼。我看著沈風堂，他的眉毛，他的眼睛，他鼻梁上那顆小小的痣，每一處我都無比熟悉，可此刻所有這些熟悉的部分拼湊在一起，卻構成了一個我完全不認識的人。
他有婚約。
他有未婚妻。
他從頭到尾，一直都是有家室的人。
我忽然想起五年前他躺在柴房里的樣子，想起他高燒時說胡話，嘴里反復念著什么，我當時沒聽清，以為是他娘或者別的什么人?，F(xiàn)在想來，他念的大概就是“慈煜”這個名字。
“那我們的婚約呢？”我問。
沈風堂閉了閉眼。
“沈鳶，”他開口，聲音里有一絲很細微的沙啞，細微到如果不是我這五年聽慣了他每一絲語氣的變化，根本不會察覺，“你我的夫妻之名……不作數(shù)?！?br>不作數(shù)。
這三個字像一盆冰水，從頭頂澆下來，我整個人像是泡在臘月的河水里，從骨頭縫里往外冒寒氣。
“你我的婚事，沒有媒妁之言，沒有官府文書，只有鄰里見證，”他每一個字都說得很用力，像在說服自己，“在律法上原本就不算數(shù)。回京之后我會妥善安置你，絕不會讓你受委屈?！?br>妥善安置。不受委屈。
我忽然想笑，可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，笑不出來。
“納我為貴妾，這是慈姑**意思，也是我……能給你的最好安排?！?br>他最后半句說得含混，可我聽清了每一個字。
貴妾。
不是妻，是妾。是側室，是上不得臺面的人，是他五皇子府里的一個物件。他連正眼都不配被看，卻要用“恩賜”的姿態(tài)施舍給我。
我看著他的臉，想找出一點破綻，想看出他說這些話時心里是不是也在痛?？伤谋砬楸辉鹿饣\