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6
周硯行沒有離開。
接下來的兩天,他像是突然從夢里醒了,開始發(fā)瘋一樣追查媽媽去世前的所有事。
助理先去醫(yī)院調病歷。
他自己又聯(lián)系了學校,查我學費欠繳的記錄,查媽媽來學校求情時的監(jiān)控。
監(jiān)控畫面很模糊,可還是看得清媽媽那時候瘦得厲害。
她扶著桌子,一遍遍跟老師說,再寬限幾天,說我成績很好,不能因為錢退學。
周硯行站在電腦前,一句話都沒說。
老師在旁邊小聲補了一句:“她當時來過不止一次。每次都是說想再想辦法?!?br>
周硯行的手指緊了緊。
那段時間,他正忙著陪江嶼川參加競賽封閉營。江蔓總在旁邊說,前妻又來鬧了,讓他別理。
他就真的一次都沒過問。
醫(yī)院那邊的記錄更清楚。
從確診到惡化,中間有幾次,媽媽明明有機會住院治療??擅恳淮?,都因為費用沒交齊,被迫先回家保守治療。
最后一次,病歷上寫得尤其清楚。
若三日內繳費入院,仍有進一步治療可能。
三天。
周硯行盯著那一行字,很久都沒動。
因為那三天里,他正在給江嶼川辦慶功宴。
網(wǎng)上到現(xiàn)在都還能搜到新聞。
照片里,江蔓穿著禮服站在他身邊,江嶼川拿著獎杯,一家三口看上去體面又**。
而媽媽就在另一家醫(yī)院里,因為湊不齊住院費,一點點撐到斷氣。
那天傍晚,周硯行拿著病歷回來時,整個人像老了好幾歲。
我正坐在桌邊整理試卷。
書我還沒舍得收走,試卷也一張張碼得整齊。明明都要退學了,我還是沒法真的把這些東西丟掉。
周硯行站在門邊,看著我,聲音很啞。
“對不起?!?br>
我頭也沒抬,只淡淡問了一句。
“查明白了?”
他沉默片刻,低聲開口。
“我以前真的不知道她病到這個地步。我以為……她還是和從前一樣,想用苦肉計逼我妥協(xié)。我不知道學校已經(jīng)催到這種地步,也不知道——”
我抬頭看他,覺得荒唐到想笑。
“不知道?”
“查病歷很難嗎?回一通電話很難嗎?”
“你不是不知道,你只是不在乎。”
這句話一出來,周硯行整個人都像被釘住了。
他站在那里,好半天都沒動。
過了許久,他才艱難地開口:“我當年確實給過一張卡,里面的錢,足夠先住院。”
我聽見這句話,眼神一點點冷下去。
我起身走到柜子前,從最底層翻出一個舊鐵盒。盒子里有媽媽生前用過的一些零錢、票據(jù),還有那張***。
我把卡拿出來,直接扔到他面前。
“就是這張?!?br>
“我媽直到死前都以為,是銀行出了問題?!?br>
“她還說,等病好了,再帶我去找你問清楚?!?br>
“可她到死,都沒等到?!?br>
周硯行盯著那張卡,臉色一下白了。
因為直到這一刻,他才真正意識到。
這中間一定有人動了手腳。
他拿起手機,當著我的面撥出了一個號碼。
電話接通后,他連一句廢話都沒有,直接問。
“那張給她們的卡,為什么會是空的?”
電話那頭,是江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