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中貴女出生后，都會被封住一只眼。
據(jù)說那只眼能看見妖。
我一直以為這是荒唐規(guī)矩。
直到及笄那天，封眼的金線自己斷了。
我看見滿堂賓客身后，都趴著一只臉色青白的影子。
唯獨我未婚夫身后沒有。
我剛松了口氣。
他卻笑著端起合巹酒，低聲問我。
「你是不是能看見他們了？」
下一刻，所有影子齊齊跪下，喊他主人。
1.
「你是不是能看見他們了？」
淮舟的聲音很輕，**笑意，像春日里最溫和的風(fēng)。
可我端著合巹酒的手，卻抖得幾乎握不住。
滿堂的青白影子，在我視野里扭曲、盤旋，它們沒有五官，只有一團模糊的黑氣，卻讓我感到一種被無數(shù)雙眼睛注視的悚然。
它們齊刷刷地跪下，朝著淮舟的方向，無聲地叩拜。
而他，我剛過門的夫君，京中人人稱頌的溫潤君子，正含笑看著我，眼神里沒有半分我熟悉的溫柔。
只有冰冷的、全然的陌生。
我喉嚨發(fā)干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他輕輕拿過我手里的酒杯，與他自己的那一杯并在一起，然后一飲而盡。
「月兒，**苦短。」他放下酒杯，動作優(yōu)雅得像是在演一出戲。
他向我走來，身后那些青白的影子如潮水般退開，為他讓出一條路。
紅燭的光跳動著，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，幾乎要將我整個人吞沒。
我下意識地后退，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雕花木架。
「怕我？」他停在離我三步遠的地方，歪了歪頭，語氣里帶著一絲無辜的探究，「我是你的夫君，我們剛剛拜過天地?！?br>我張了張嘴，終于找回自己的聲音：「那些……是什么東西？」
「他們？」淮舟回頭看了一眼，那些影子便愈發(fā)恭順地垂下頭顱，「不過是些無家可歸的可憐東西，蒙我收留罷了。」
他話說得輕描淡寫，可我分明看見，一個影子試圖靠近他，卻在瞬間被他周身無形的氣場震得灰飛煙滅。
我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「你……到底是誰？」
「我是淮舟?！顾α?，一步步向我逼近，「岑尚書家的嫡長女，岑月你的夫君?！?br>他抬起手，想要觸碰我的臉。
我猛地一偏頭，躲開了。
他的手僵在半空，笑意也冷了下來。
「看來月兒還是不習(xí)慣。」他收回手，整理了一下自己并無一絲褶皺的袖口，「沒關(guān)系，我們有很長的時間，可以慢慢習(xí)慣?！?br>他轉(zhuǎn)身走向床邊，聲音平靜地傳來：「安歇吧，夫人?！?br>我僵在原地，不敢動彈。
滿屋的青影無聲地注視著我，像一張密不透風(fēng)的網(wǎng)。
淮舟坐在床沿，脫下外袍，目光卻一直落在我身上，那目光里帶著一種玩味的審視，像是在欣賞一只落入陷阱的獵物。
「過來?！顾畹?。
我咬著唇，雙腿像灌了鉛。
「我的耐心有限?！顾a充了一句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知道自己沒有選擇。
當我走到床邊時，他忽然抓住了我的手腕。他的手很涼，像一塊玉。
「岑月，你要記住，從今天起，你的命是我的。」
他一字一句，說得清晰無比。
「不光是你的命，整個岑家的**，也都在我一念之間?！?br>我瞳孔驟縮。
他滿意地看著我的反應(yīng)，然后松開手，躺了下去，還體貼地為我留出了里側(cè)的位置。
「睡吧。」
我躺在他身邊，身體僵硬得像一截木頭。
紅燭燃盡，黑暗籠罩了一切。
那些青影沒有消失，它們就懸在房梁上，墻角里，床榻邊。
我閉上眼，卻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它們的存在。
一夜無眠。
第二天清晨，我被一陣細碎的腳步聲驚醒。
睜開眼，淮舟已經(jīng)穿戴整齊，正坐在桌邊喝茶。
屋子里那些青影都不見了，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噩夢。
他見我醒了，放下茶杯，對我露出一個完美的微笑：「夫人醒了？母親派人來傳話，讓我們過去敬茶。」
我沉默地起身，任由侍女們?yōu)槲沂釆y。
鏡子里的我，臉色蒼白，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。
淮舟走過來，從身后環(huán)住我，下巴擱在我的肩窩，對著鏡子里的我們笑道：「我的月兒，真美?！?br>他的氣息拂過我的耳畔，帶著清冽的冷香。
可我只覺得渾身發(fā)冷。
到了正廳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