甜的，泡在水里會沉到底，鋸末在火里燒出來的是青煙。你見過哪一樣？”
余大川不說話了。他端起那碗面，慢慢地走出了作坊，面已經(jīng)涼透了，湯面上浮著一層凝固的豬油。
余滿倉聽見兒子的腳步聲走遠(yuǎn)了，才站起身，走到作坊角落的一堆刨花后面。他蹲下來，把刨花扒開，露出一塊松動的地磚。他摳住磚縫，把地磚掀起來，下面是一個黑洞洞的洞口，有木梯子搭下去。他點(diǎn)燃一支蠟燭，貓著腰鉆了下去。
地道很矮，人要弓著身子才能走，大約走了二十步，前面豁然開朗，出現(xiàn)了一間暗室。暗室大約兩丈見方，靠墻擺著一排大缸，缸里泡著木料，藥水的味道濃得嗆人。墻角堆著幾口半成品的棺材，木料粗糙，紋路稀松，與上面那口“神木”比起來天差地別。
余滿倉舉著蠟燭走到一口大缸前，用木棍攪了攪缸里的藥水。那些藥水是他用幾十種草藥配出來的，有黃柏、苦參、地榆、五倍子，還有一些他從山上挖來的不知名的樹根。普通楠木在這些藥水里浸泡七七四十九天，再陰干三個月，木紋就會變得細(xì)密緊致，色澤轉(zhuǎn)深轉(zhuǎn)亮，隱隱透出金絲般的光澤，聞起來也有一種沉郁的異香。
這是余滿倉用了二十年才琢磨出來的方子。
二十年前，真正的金絲楠木就已經(jīng)絕跡了。老輩人說，最后一次在金絲楠木料上刨花，還是光緒年間的事。余滿倉的師父死的時候?qū)λf，金絲楠沒了，咱們這門手藝也就到頭了。但余滿倉不服氣，他花了二十年，用這一缸一缸的藥水，把普通的楠木變成了“金絲楠”。
上面那口棺材，就是這么來的。
但余滿倉從來不覺得這是騙人。他覺得自己不是在造假，而是在**——續(xù)的是一門快要斷了的手藝。棺材到了人手里，埋到土里，誰也看不出來真假。只要傳說還在，那個“金絲楠”的名字就還活著。
燭火跳了跳，余滿倉的臉在光影里忽明忽暗。他把蠟燭放在缸沿上，從口袋里摸出一張發(fā)黃的紙，紙上是當(dāng)年他從廟里菩薩金身上剜下來的金箔。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，廟翻修，菩薩的金身已經(jīng)斑駁不堪，他在沒人看見的夜里，用小刀剜下了一小塊。他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