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茜把那張薄薄的掛號單折了兩折，塞進牛仔褲后兜。五月的診室走廊開著窗，消毒水味道被風吹淡了些，她低頭看了三次手機，十點十七分，距離約好的時間還有十三分鐘。

她不該來。

這個念頭從昨晚開始就沒停過，像洗衣機里一件怎么也甩不干的外套，沉甸甸地掛在那兒。掛號是上周掛的，周宗平不知道。她撒了個謊，說單位組織體檢，早上七點半就出了門，坐了一個小時地鐵到這家中醫(yī)院。

走廊盡頭的叫號屏閃了一下。林茜站起來，手心攥著掛號單，走進診室。

老中醫(yī)姓姜，頭發(fā)花白，口罩上方一雙眼睛沒什么表情。他問了幾句**周期、量多量少、經期腹痛，林茜一一答了，聲音放得很輕，像怕被門外走廊上的人聽見。姜醫(yī)生讓她伸手，墊了一塊壓枕，三根手指搭上寸口。

安靜了大約半分鐘。

“結婚幾年了？”姜醫(yī)生沒抬頭，聲音從口罩后面?zhèn)鞒鰜?，悶悶的?br>
“三年?！?br>
“丈夫查過沒有？”

林茜頓了一下。“查過，沒問題?！彼f這話的時候眼睛看著姜醫(yī)生白大褂領口的一根線頭，腦子里想起周宗平把**常規(guī)報告單放在茶幾上的樣子，四個指標全部正常，他用手機拍了照發(fā)給婆婆，那邊回了一條長長的語音。

姜醫(yī)生換了一只手，又按了將近一分鐘。

“你的情況，”他終于開口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，“排卵障礙，雙側輸卵管通而不暢，**內膜偏薄。自然受孕難度比較大。但也不是沒有機會，可以先做三個月中藥調理加針灸，配合促排監(jiān)測，如果效果不理想再考慮輔助**。”

林茜認真聽著，每個字都聽進去了，但同時又覺得這些話不是對她說的。她從診室出來，繳費單上打著一千三百多塊，中藥七付，針灸五次。她把單子疊好，放進包里和周宗平的病歷本一起。

回家的地鐵上她給周宗平發(fā)了條消息，說體檢一切正常。發(fā)送鍵按下去的瞬間她想起了從前，想起自己其實不是一個擅長撒謊的人。大學時候她跟室友撒謊說圖書館沒位置，耳根紅了一下午。但現(xiàn)在她撒謊越來越順了，不是變壞了，是有些真話說了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