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艾德里安·克羅斯的一天從一杯劣質(zhì)咖啡開始。
咖啡機是預言審核司第七科唯一的福利設施——一臺產(chǎn)自上世紀八十年代的麻瓜機器，被某個前任科長用魔法改造過，每天早上會自動磨豆。
但它磨出的咖啡永遠帶著焦糊味，像是咖啡豆在研磨過程中經(jīng)歷了某種存在**危機。
艾德里安端著杯子穿過格子間。
第七科的辦公區(qū)是一個巨大的開放式空間，被灰藍色的隔板切割成數(shù)十個工位。
每個工位上都堆著同樣的東西：待審核的預言文件、已否決的預言文件、以及更多等待被否決的預言文件。
天花板上的熒光燈管發(fā)出低沉的嗡鳴，與翻紙聲和蓋章聲混在一起，形成一種令人昏昏欲睡的頻率。
“早。”他對隔壁工位的米歇爾說。
米歇爾沒有抬頭。
他是個五十七歲的巫師，在第七科干了三十二年，已經(jīng)進化出一種能力：睡覺時眼睛睜著，右手繼續(xù)蓋章。
“早。”他的聲音像是從很深的地方傳上來的。
艾德里安坐下來，拉過今天的第一摞文件。
預言審核司的工作流程很簡單。
每一份進入系統(tǒng)的預言文件——無論來自正式預言師、民間占卜者、麻瓜精神病院、還是自稱在夢中見到未來的普通人——都必須經(jīng)過三道審核。
初審確認格式合規(guī)，復審確認內(nèi)容不違規(guī)，終審確認“天命濃度”不超標。
三道關口通過后，**步是蓋章：“審核不通過”。
是的，三道審核之后是“不通過”。
這是預言審核司的傳統(tǒng)。
理論上，如果某份預言真的被判定為“真”，它會進入另一個流程。
但沒有任何人見過那個流程。
三十二年的米歇爾沒見過，二十一年的科長沒見過，據(jù)說連上一任司長——在任四十七年——也沒見過。
真預言的比例，按照官方數(shù)據(jù)，是百分之零點零零零一。
艾德里安三年前入職時問過一個問題：如果比例這么低，為什么我們需要這么多人？
科長當時看了他一眼。
那個眼神他后來在無數(shù)場合見過——地鐵上、走廊里、食堂角落——那是魔法部基層職員特有的眼神，含義清晰而統(tǒng)一：別問。
他開始處理文件。
今天的預言和昨天沒什么不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