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搬到了林晚空置的一套單身公寓里。

離開那個家第三天，陸東辰在公司樓下堵住了我。

他看起來憔悴了許多，眼眶深陷，西裝滿是褶皺。

“子璇，就當(dāng)是為了我們這五年的婚姻，你跟我去一個地方?！?br>
“只要你去看了，我就在離婚協(xié)議上簽字?！?br>
我看著他手里的那份協(xié)議，冷著臉上了他的車。

車子開到了郊區(qū)的一棟獨(dú)棟別墅前。

這是結(jié)婚前他買下準(zhǔn)備做婚房的地方，后來因?yàn)殡x我公司太遠(yuǎn)，一直空置著。

陸東辰推開門。

只看了一眼，我就停住了腳步。

這棟別墅，被徹底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的復(fù)刻現(xiàn)場。

廚房里掛著一條粉色的碎花圍裙，案板上甚至還切著一半胡蘿卜。

客廳的電視里，正循環(huán)播放著那首那三年里“我”每天都要聽的輕音樂。

茶幾上放著半杯蜂蜜水，便簽本攤開著，上面是一行模仿的字跡：“東辰今天要早點(diǎn)回來哦?！?br>
陸東辰把我拉到客廳中央。

他眼里帶著一種近乎病態(tài)的、卑微的期待。

“這都是按她最習(xí)慣的樣子布置的?！?br>
“子璇，你閉上眼睛，你聽聽這個音樂，你聞聞這個味道。”

“你再試一次，好不好？把她放出來，哪怕只是一天，一個小時也行！”

我站在那一屋子刻意布置的東西中間，只覺得自己像闖進(jìn)了別人遺像前的祭臺。

音響里的輕音樂還在流淌，聽得我頭皮發(fā)麻。

“陸東辰，把音樂關(guān)了?！?br>
他不管不顧，伸手來蒙我的眼睛。

“你別抗拒，你試著放松神經(jīng)，醫(yī)生說熟悉的環(huán)境能激活下丘腦的殘存記憶！”

我用力拍開他的手，順手抓起茶幾上的那個玻璃杯，狠狠砸在墻上。

玻璃碎裂的聲音蓋過了音樂聲。

陸東辰嚇得后退了一步。

“陸東辰，你現(xiàn)在到底是在叫誰回來？”我冷冷地盯著他。

他看著地上的碎玻璃，突然崩潰了。

他抓著頭發(fā)，歇斯底里地吼了出來。

“你以前不是這樣的！”

“她從來不會摔東西，不會跟我擺冷臉！她不會用你現(xiàn)在這種看垃圾一樣的眼神看我！”

這一句吼聲，在空蕩蕩的別墅里回響。

徹底坐實(shí)了。

他接受不了真正的汪子璇。

他要的從來不是什么完美的婚姻，他只是需要一個絕對服從的下位者。

我看著他，不僅沒有生氣，反而連最后一點(diǎn)寒心都消失了。

異世夢境里的記憶突然清晰起來。

太后壽宴上，我因?yàn)椴欢?guī)矩打碎了御賜的玉琉璃。

殿上所有人都在等著看我怎么死。

裴照直接一腳踹翻了旁邊的紅木桌，踩著一地的碎片走到我面前。

他沒有怪我不小心，也沒有讓我學(xué)著點(diǎn)規(guī)矩。

他只問了一句：“手劃破沒有？”

夢里那個男人，知道我是異世孤魂，知道我粗鄙不知禮數(shù)。

但他從來沒想過把我“變回去”。

我收回思緒，看向面前像個瘋子一樣的陸東辰。

我繞過地上的玻璃渣，慢慢朝門外走去。

“陸東辰，我終于明白了?！?br>
我停在門口，輕聲說。

“原來你懷念的，不是十八歲愛你的我。”

“是十八歲的我，還沒學(xué)會看穿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