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食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嘴里全是血腥味。。一只粗糙的手掌正捂著他的嘴，掌心的繭子磨得他臉頰生疼。耳邊傳來壓到極低的聲音：“別出聲。別動。無論聽到什么都不許動?！??！^頂沒有天空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暗紅色的光幕，像一只巨大的倒扣的碗，把整片大地罩在里面。光幕之外，星辰暗淡，有什么龐然大物的輪廓在星空中緩緩移動。。那是活的。，就被打橫抱了起來。捂他嘴的是一個中年男人，穿著破舊的獸皮衣，臉上有一道從左額斜劈到右頜的舊傷疤。男人身后還跟著七八個人，有男有女，最小的一個被女人抱在懷里，不超過五歲。。沒有火把，沒有照明，只有暗紅色光幕透下來的微光。腳下是碎石和枯骨，耳邊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偶爾壓不住的悶哼?！h(yuǎn)處山壁上的裂縫，窄到只能一人側(cè)身擠入。，顛簸得胃里翻涌。他的大腦終于接上了信號：。，肋骨一根根硌著自己的胳膊，皮膚上全是舊傷和新痂。衣服破爛到幾乎遮不住身體，腳上沒有鞋，腳底板全是血口子。他穿越了，而且穿到了一個正在逃命的人身上。“快！快！”疤臉男人壓低聲音催促身后的人，“還有三百步！”。陳牧甚至能看清裂縫里黑黢黢的洞口，以及洞口邊緣暗紅色的干涸血跡。。，不是風(fēng)聲。是咀嚼聲。從身后傳來，潮濕、黏膩、帶著骨頭被碾碎的咔嚓聲，混著某種生物滿足的低吼。
陳牧扭過頭去看了一眼。
就一眼。
暗紅色光幕的邊緣，一頭體型堪比卡車的生物正蹲伏在地上，前肢按住一具已經(jīng)看不出形狀的**，低頭啃食。它的皮膚是灰黑色的，沒有任何毛發(fā)，頭部長著三排對生的眼睛，此刻全部半閉著，像在享受一頓美餐。
它吃的那個“東西”，幾分鐘前應(yīng)該還是一個人。
陳牧沒有吐?？謶值綐O致的時候，胃反而被鎖死了。
“不要回頭！”疤臉男人幾乎是咬著牙吼出來的，“跑！跑！跑！”
那頭生物聽到了聲音。三排眼睛同時睜開，暗**的瞳孔鎖定了正在逃竄的人群。但它沒有立刻追——它先把嘴邊的食物咽了下去。
那個動作慢條斯理，像貓戲弄老鼠一樣從容。
陳牧忽然就理解了自己的處境。這具身體原來的主人生活在一個怎樣的世界。
“到了！到了！”最前面的女人已經(jīng)擠進(jìn)了裂縫，哭著把懷里的孩子往里塞，“快進(jìn)來！”
人群開始魚貫擠入裂縫。疤臉男人把陳牧從肩上放下來，幾乎是把他塞進(jìn)去的。陳牧的肋骨被巖壁擠壓得生疼，但他拼了命往里鉆。
身后傳來一聲低笑。那頭生物在笑。
它站起來了。不是四條腿著地的姿勢，而是后肢直立，前肢垂在身側(cè)——它的體型比陳牧遠(yuǎn)看時更大，站起來足有四米高。它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，每走一步，地面就震一下。
“快！快！”最后一個女人還沒擠進(jìn)去，半個身子還在裂縫外面。疤臉男人伸手去拽她，陳牧在里面拽她的胳膊。女人進(jìn)去了，然后是疤臉男人。
但那只手沒有收進(jìn)來。疤臉男人的一條手臂還露在裂縫外面，被巖壁卡住了。
那頭生物停在了三步之外，低頭看著那只手。它伸出前肢，兩根覆著硬甲的指頭捏住了疤臉男人的手腕——不是扯斷，它像摘果子一樣，輕輕一擰，把那只手從腕關(guān)節(jié)處完整地擰了下來。
疤臉男人沒有叫。他把斷腕塞進(jìn)自己的嘴里，用牙齒咬住，悶聲往裂縫深處滾了進(jìn)去。
陳牧看著那個男人嘴里咬著自己的斷腕，臉色白如紙，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滾下來，但一聲都沒吭。他忽然想起了剛才那只手捂在自己嘴上的觸感——掌心的繭子，粗糙的溫度。
那只手現(xiàn)在躺在地上，手指還在無意識地抽搐。
裂縫外的生物沒有追進(jìn)來。它的體型太大，進(jìn)不來。但它蹲在裂縫口，三排眼睛盯著洞口深處的黑暗，像是在等。等里面的人餓到不得不出來。
裂縫深處，沒有人說話。
陳牧靠在巖壁上，感覺到巖壁傳來的微微震顫——那頭生物還在外面。他閉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氣。好，很好。他被丟到了這樣一個世界：人族是血食，異族以人為食，宇宙是一張血盆大口。而他，現(xiàn)在是一塊會走路的肉。
——那就看看，這塊肉有沒有崩掉你們牙的那一天。
陳牧睜開眼，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見，但他的眼睛在發(fā)燙。不是錯覺，真的在發(fā)燙。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——手心正隱隱浮現(xiàn)出暗金色的紋路，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，一明一暗地跳動。
他的腦海里忽然響起一個聲音。蒼老的、疲憊的，卻帶著一種讓人想落淚的溫和：
“炎帝神農(nóng)氏，遺愿待完成?！?br>“吾嘗百草而中毒，致《百草經(jīng)》下半部記錄錯亂。望后人……”
“替吾，再嘗一次?！?br>陳牧的手心驟然發(fā)燙。暗金色的紋路大亮，在他掌心凝聚成一個模糊的圖案——
一株結(jié)著穗子的草。
他死死握住拳頭，把那株草攥在手心里。明白。你給我遺產(chǎn)，我給你還愿。這筆賬，我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