蝴蝶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。白天他蹲著星藏平臺，每一條公告都反復點進去看，生怕漏了一個標點。夜里翻來覆去復盤記憶——2021年3月，哪些人剛開始進場，哪個群會最先流出“敦煌飛天”溢價的截圖，哪個大V會在什么時候開始喊單。腦子里能倒出來的東西，他全記在了備忘錄里，一條一條，像撿破爛似的往回收。。他跟公司請了三天假，說辭是“老家有急事”。實際上兩個人就擠在那間破屋子里，一人一張行軍床。半夜陳默醒來好幾次，都看見王浩那邊還亮著——不是刷短視頻，是在看區(qū)塊鏈科普。什么叫NFT，什么叫智能合約，什么叫轉贈，什么又叫上鏈。一個搞運維的人，在從頭啃概念。。王浩端著碗蹲門口吃，吃到一半忽然冒了句：“你說那個趙立誠，他真會自己來搶？不但會。還會開小號搶。他不是在群里勸人別碰嗎。勸別人別碰，”陳默把面咽下去，“和半夜自己開十個號沖進去，矛盾嗎?！保缓罅R了句“操”。。前世的趙立誠就是這么玩的。嘴上永遠“為兄弟們好”，背地里手速比誰都狠。后來被人在群里扒出小號持倉截圖，他連夜把人踢出去，第二天照樣若無其事發(fā)“風險提示”。，陳默見識過。，三月十七。天陰沉沉的。。，把四個賬戶的實名全部核了一遍。兩個是他和王浩自己的，另外兩個用的堂弟和前同事的信息——前世有人實名卡在最后一步，眼睜睜看著搶購按鈕灰掉。這種錯誤他不會再犯一遍。，去網(wǎng)吧訂了四臺機子。**問他四個人上網(wǎng)咋還要訂一排。他說打游戲。**露出一個“懂”的表情。其實四臺機子全是他一個人操——四個賬號同時登，手動切當然也行，但幾萬人的戰(zhàn)場，差零點幾秒就不是一回事了。
第三件，把余額匯總到一個備用賬戶里。萬一哪個號付款環(huán)節(jié)出岔子，備用賬戶能秒轉補上。
王浩看著他在幾個APP之間來回切，轉賬、截圖、記備忘錄，手指快得像在搞**演習。
“你是不是有點緊張過頭了?！?br>“大部分事情失敗，”陳默頭都沒抬，“不是因為運氣不好。是因為該做的沒做全?！?br>“這話你從哪聽來的。”
“我說的?！?br>王浩沉默了兩秒，站起來去核自己的賬戶了。
下午三點，趙立誠的群開始熱鬧。
起因很簡單。有人在群里問了一句：“趙哥，‘敦煌飛天’明天就發(fā)了，咱到底搶不搶?！?br>底下跟了七八個問號。
趙立誠隔了大概十分鐘回了條語音，聲音還是那副腔調：“兄弟們，新平臺的東西風險我一直強調。你們要搶的自己看著辦，我不攔著。但你讓我說——”
他頓了頓。
“我的態(tài)度還是那樣，先看，別急。”
話剛落地，馬上有人跟上：“聽趙哥的，忍一手。穩(wěn)的。新平臺誰知道啥情況?！?br>陳默把手機遞給王浩。
王浩聽完語音，表情從困惑變成惡心。
“這人真——”
“先留著?！标惸没厥謾C，“等他后天在群里曬持倉的時候，這些語音正好拿來當素材。”
“你不打算現(xiàn)在就弄他？”
“現(xiàn)在弄他，”陳默說，“他最多道個歉，踢幾個人，事情就過去了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讓他自己把話說絕。再讓他自己咽回去。以后他在群里說一個字，老人心里都得先打個轉?！?br>王浩盯著他看了幾秒，慢慢點了點頭。他不是傻子。他覺得陳默不像在算計一個人，更像在拆一個已經(jīng)見過了無數(shù)遍的套路。
隔壁有人在放歌，低音炮震得墻壁嗡嗡響。老房子的墻薄得像紙。
晚上八點，星藏最后一條推送彈出來。
“首期‘敦煌飛天’系列數(shù)字藏品，3月18日10:00正式發(fā)售。請確認賬戶實名認證已通過，支付方式已綁定?！?br>陳默逐字看完，截了張圖。
“咋了。”王浩問。
“沒咋。留個紀念?！?br>嘴上說沒咋，手上卻在備忘錄里敲了一行字：“2021.03.17，規(guī)則變了一處。蝴蝶已動。”
寫完**。重新敲：
“明天十點。搶。”
夜里十一點，王浩躺在行軍床上，盯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。
“陳默?！?br>“嗯。”
“要是明天沒搶到呢。”
“搶不到就搶不到。后面還有東西。”
“那就行?！?br>陳默沒接話。黑暗里他盯著手機上那個倒計時，心跳比白天還穩(wěn)。
不是“搶不到就搶不到”。
是必須搶到。這個節(jié)點沒拿下來，后面所有的東西——唯一藝術的空投，無聊猿的入場券，整個2021年最瘋狂的那幾個月——資金滾不起來，一步慢，步步被人踩在腳底下。
重生給你畫了條高速，油門還得自己踩。
他閉上眼睛，把每一個操作步驟在腦子里過了一遍。十點。開搶。付款。等確認。
然后——
手機突然震了一下。
不時推送。一條私聊。趙立誠的頭像彈了出來。
“兄弟，明天星藏那首發(fā)，你看好？”
陳默盯著這句話，瞳孔微微收了一下。
不是巧合。趙立誠從來不私下找新人聊項目。陳默這個號進群半個月，一句話沒說過，頭像都還是系統(tǒng)默認的灰色剪影。
他在發(fā)售前夜找上門來。
陳默沒立刻回。翻了翻趙立誠最近的群發(fā)言，又看了一眼私聊的時間——十一點十三分。這個點，大多數(shù)人躺在床上刷手機，最不經(jīng)腦子的時候。
第二條消息又彈出來：
“我看你也在關注這項目，交流下。你打算沖多少。”
陳默慢慢敲了四個字發(fā)過去。
“沖不多。試水?！?br>等了整整一分鐘，補了一句：
“趙哥你呢。”
消息發(fā)出去。對方狀態(tài)變成了“正在輸入”。
王浩那邊已經(jīng)睡著了，鼾聲很輕。隔壁的低音炮也停了，整棟樓忽然靜得只剩下墻上那面海報被風掀動的聲音——紙角一下一下打在墻上，像秒針在走。
陳默握著手機，盯著那行“正在輸入”。
閃了四秒鐘。然后消失了。
趙立誠什么都沒回。
聊天框里只剩下最初那兩條私聊，和陳默冷靜到近乎平淡的四字回復。
風從窗縫灌進來，三月的夜風說不上刺骨，但涼得人清醒。陳默把手機放在枕頭邊，屏幕暗下去，又亮起來。
倒計時還在走。
距離敦煌飛天正式發(fā)售，還有九小時四十分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