紙，指著豆腐塊大小的尋人啟事，說**的船，找到了。我問他怎么找到的，他沒說。老板接了單，報價很高。我們打撈隊的人私下議論，說這船值不了什么錢，船上的貨物也早沒了，打撈費這么多，怎么算都虧。老頭的兒子***做生意，有錢，不缺。但他為什么非要花這個錢？沒人知道。

下水之前，我看過那份打撈簡報。沉船位置在南中國海某處，水深不到四十米。船體側(cè)翻，半埋在泥沙里，駕駛室塌了一半。簡報上說，船上有三名船員，船主夫妻和一名雇工。三十年前的事。雇工后來被路過的漁船救起，說船在風(fēng)暴中觸礁，船主夫妻沒能逃生。他等了幾個月，沒等到他們浮上來。報了失蹤，后來不了了之。簡報最后附了一頁紙，手寫的——“船主妻子，姓名不詳?！本瓦@一行字。

我穿好潛水服，走到船舷邊做最后檢查。氣瓶、浮力背心、配重帶、頭盔、通訊器、手電筒、備用燈、切割器、網(wǎng)袋。每一樣都摸一遍，摸完一遍再摸一遍。周隊在身后喊我：“程漁，注意流。底下能見度不好，別進(jìn)船艙，看清楚再動?！彼俏覀兇驌脐牭陌踩珕T，二十年的經(jīng)驗，說話永遠(yuǎn)不急不慢。我朝他比了個“OK”，咬住呼吸器，背身翻入水。浪不大，入水的聲音很小，咕咚一下，耳朵被水封住了。氣泡從呼吸器里冒出來，一串一串的，從眼前飄上去。

下潛，光線一層一層暗下去。從淺綠到深綠，從深綠到墨綠，從墨綠到黑。頭燈打開，光柱切開水體，能看見細(xì)小的浮游生物在水流里打轉(zhuǎn)，聚集又散開，散開又聚集，像下雪。泥沙攪動的時候能見度最差，整個視野變成黃褐色的濃湯，什么都看不見，只能靠手去摸。潛水鐘放到海底，我踩著淤泥站穩(wěn)，泥沙揚起來，渾了一片。等了片刻，等泥沙落一落，才看清前方的船影。

船體向右傾斜，船頭埋進(jìn)沙里，船尾翹著。木質(zhì)舷板長滿了海鞘和被囊，白色的，軟體的，水一沖就縮回去，縮成一團(tuán)。螺旋槳斷了一葉，剩下的兩葉纏著漁網(wǎng)，網(wǎng)線老化發(fā)白，一碰就碎，碎屑飄起來，像煙灰。我沿著船舷游了一圈，找到側(cè)舷的艙門。門歪著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