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我忘了說。你爹當年那批舊物，舅舅本來打算燒掉的。是顧承遠攔下來的，說那些東西興許有用，不急著處理。"
她笑了笑。
"有沒有用我不知道，但你要是去翻那些舊物，最好悄著點。隔墻有耳嘛。"
門關(guān)上了。
我坐在桌前，看著那盤沒動過的點心。
顧承遠攔下了父親的舊物。
他在找遺詔。
他跟魏坤一樣，也在找那道遺詔。
不，或許他不只是在找遺詔，他是在等一個人來取。
他把舊物的消息告訴我，就是在等我主動去取。
然后他就能知道遺詔到底藏在哪件東西里。
我果然不能去。
至少現(xiàn)在不能。
成親當日。
晨光透過窗欞灑進來的時候，趙嬤嬤已經(jīng)端著銅盆熱水在屋里等著了。
她替我梳頭、絞面、上妝，動作輕柔得像在碰一件瓷器。
嫁衣是大紅的，料子不算好，但針腳極密，一看就是趕了三天三夜趕出來的。
"好看。"
趙嬤嬤退后一步，看著銅鏡里的我。
我也看著鏡子里的自己。
三年的浣衣局沒有壓垮我。
瘦了、黑了，但骨相還在。
我爹說過，林家的女兒，骨頭是硬的。
"該出門了。"
門外有人催。
魏府沒有花轎，也沒有十里紅妝。
一頂兩人小轎，從魏府后門出去，穿過兩條巷子，就到了霍良的住處。
他的宅子在魏府東邊一條窄巷里，兩進的小院，門臉不大，門楣上連塊匾都沒有。
轎子在門口停下。
按規(guī)矩，新郎該來掀轎簾。
我等了一會兒，沒人來。
外面?zhèn)鱽磬须s的聲音，有人在小聲爭論什么。
"霍統(tǒng)領(lǐng)呢？"
"不知道，一早就沒見人影。"
"成親的日子人跑哪去了？"
我坐在轎子里，面上不動聲色，心里卻開始打鼓。
他不會是跑了吧？
又等了一刻鐘，總算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"來了來了，催什么催。"
轎簾被人一把掀開。
霍良站在外面，一身新袍皺巴巴的，頭發(fā)胡亂束了個髻，臉上還沾著一片草葉。
他皺著眉看著我。
"磨蹭什么呢，進去吧。"
這就算迎親了。
沒有拜天地，沒有喝合巹酒，甚至沒有一句正經(jīng)的吉祥話。
霍良把我領(lǐng)進正堂，沖著墻上掛的一幅"天地"二字拱了拱手。
"行了，拜完了。"
旁邊幫忙的兩個小廝面面相覷。
"統(tǒng)領(lǐng)，這……是不是太簡單了？"
"簡單怎么了？又不是皇帝嫁女兒。"
他轉(zhuǎn)頭看我。
"你房間在西廂，收拾好自己住。我住東廂。沒事別來找我。"
說完，他大步流星地往外走。
"等一下。"
我叫住他。
他站住了，沒回頭。
"你一早去了哪里？"
他沉默了一息。
"巡防。太傅讓我看著東邊幾條街的布防，耽擱了。"
"成親的日子，也不能晚一天再去？"
他回過頭，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，跟之前在魏府臺階上看我的感覺不一樣了。
"別問那么多。"
他壓低了聲音，語氣突然變得很沉。
"這樁婚事，你知道它是什么就行了。別當真。"
他走了。
我站在正堂里，穿著那身大紅嫁衣，身邊空無一人。
別當真。
我當然知道它是什么。
它是一根鎖鏈。
可是霍良，你知道我知道多少呢？
接下來的幾天，我和霍良幾乎沒有說過話。
他每天天不亮就出門，天黑了才回來，進了東廂就關(guān)門，有時候連晚飯都不回來吃。
我也不主動找他。
我有自己的事要做。
首先，是摸清這個宅子的情況。
兩進小院，前院住著兩個小廝和一個做飯的婆子。
后院只有我的西廂和他的東廂，中間隔著一個天井。
天井里種了一棵石榴樹，樹下扔著一把生銹的鐵錘，看樣子已經(jīng)很久沒人打理過了。
這個院子簡陋得不像一個親衛(wèi)統(tǒng)領(lǐng)的住處。
魏坤養(yǎng)的其他心腹，住的都是三進甚至四進的大宅，前呼后擁，排場得很。
霍良住在這種地方，要么是真的不受重用，要么是故意低調(diào)。
以我現(xiàn)在掌握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