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布滿皺紋的臉上，一明一暗，看起來像是某種海底生物。
“老李?！睆埡曷暫傲艘宦暋?br>老李沒動，鼾聲均勻。
“李師傅?！彼趾傲艘宦暎晕⑻岣吡艘袅?。
老李猛地一哆嗦，睜開渾濁的眼睛，眨了兩下才看清來人：“哦，小張啊，忙完了？幾點鐘了？”
“快兩點了。”
“嚯。”老李撐著椅背坐直了一些，伸手去夠茶幾上的保溫杯，“那個，那個誰，下午運來的那個，做好了嗎？”
“做好了。車禍那個，面部粉碎性骨折，顱骨塌陷?！睆埡曷晱娘嬎畽C里接了一杯水，燙的，他沒喝，捧在手里看著熱氣升騰，“做了四個小時，家屬要看最后一面，我盡量恢復了原貌。不過鼻子那塊用的是填充材料，顏色可能稍微有點差別?！?br>老李“嗯”了一聲，灌了一口茶水，上下打量張宏聲。這個年輕人來殯儀館之前是學雕塑的，大學本科畢業(yè)，正經(jīng)的美術學院科班出身。老李活了六十七年，見過的事情不算少，但一個學雕塑的跑來殯儀館當遺體整容師，這事他頭一回見。張宏聲面試的時候，館長問他為什么選擇這個職業(yè)，他說“我學過人體解剖，也學過造型藝術，遺體整容是一門技術，不是人人都能干”。館長當場就要了他。
“小張，”老李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開口，“你剛才在三號間的時候，有沒有覺得哪里不對？”
張宏聲端著水杯的手頓了一下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老李撓了撓頭，像是在斟酌措辭。電視里的購物頻道已經(jīng)切換成了某個深**感節(jié)目，主持人用低沉磁性的聲音念著聽眾來信，**音樂是那種廉價的鋼琴曲，反反復復地重復著幾個音符，像一架壞掉的八音盒。
“三號間的那個冰柜，”老李終于說，“*-13那格，下午運來之前，有沒有人碰過？”
“*-13？”張宏聲想了想，“那格是空的。下午那個車禍的放進了*-07，旁邊*-08是前天心梗的那個老頭，*-09是昨天早上運來的老**，其他幾格都是上周留下來的，等著家屬來認領。”他頓了頓，“你說*-13？老李，你是不是記錯了號碼？*-13那格一直都空著，我來了三個月，就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