些發(fā)黃。她每晚蜷在燈下做卷子，累的時候就抬頭看看燈罩上那道暈開的光——那是她唯一還能確認屬于自己房間的東西。

方念的母親何秀芳是在她上初二那年改嫁的。生父走后那幾年，母親一個人帶著她在鎮(zhèn)上租房住，給人縫衣服、在超市做理貨、冬天在菜市場給別人看攤。她記得母親的手，骨節(jié)粗大，冬天裂了口子，貼滿了膠布，每次給她扎頭發(fā)的時候都會勾到她的發(fā)絲。她從來不喊疼。后來經人介紹認識了周成海，見過幾次面，母親問她愿不愿意搬到城里住。她說你高興就好。

婚禮很小，只擺了兩桌。繼父穿了一件新夾克，母親穿了一件借來的紅毛衣。周若坐在主桌正中間，頭上別著亮晶晶的水鉆發(fā)夾，繼父抱著她，親戚們輪流夸她長得有福氣，說周總以后有貼心小棉襖。方念坐在靠墻那一側的角落里，幫**倒了幾次茶，沒有人問她今天開不開心。繼父在婚禮前一天給她遞了一杯茶，說以后就是一家人了。

一家人。后來她才明白，這三個字在繼父的定義里，是不包含她和她母親的。他娶的是何秀芳，帶入周家的附贈品是方念。附贈品不需要房間，不需要尊重，不需要在全家福里站在靠中間的站位。閣樓就夠了。

搬到周家之后的第一個月，生活的紋理就在細微處開始偏斜。

周家是一棟三層小別墅。周若的房間在二樓東南角，自帶衛(wèi)生間和衣帽間。繼父說若若從小身體弱，需要最好的采光。方念的房間最初被安排在二樓走廊盡頭那間最小的客房——但只住了不到半年就被改成了琴房。

之后又被挪過兩次。一次是繼父說三樓要裝新風系統(tǒng)，讓她先搬到阿姨房隔壁那間；一次是周若說想在家里養(yǎng)一只布偶貓，騰出來的陽光房要給貓當活動室。每次搬動都輕巧得像挪一件廚房里的舊碗柜，沒有人問過方念愿不愿意，只是通知她：念念，你這個房間若若有用；念念，這個柜子若若要放東西；念念，這柜子旁邊***床，你往里挪一挪；念念，你晚上看書不要點這個香薰——若若過敏。她只輕聲回過一句“知道了”，然后把臺燈扭到更暗的那一檔。

周若比她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