數(shù)地上的金磚，一塊兩塊三塊，數(shù)到**十三塊的時候，聽見上頭有人笑了一聲。那笑聲不大，清清淡淡的，像是深秋的露水落在竹葉上，不響，卻好聽。她抬起頭，隔著滿殿的珠簾和香霧，看見一個穿玄色龍袍的年輕男人靠在御座上，正低頭看她。
那一眼，她記了一輩子。
皇帝比她想象的要年輕得多，也比她想象的要好看得多?？蛇@都不是最重要的——最重要的是他看她的眼神，像是三月里的春風(fēng)，軟軟的，暖暖的，帶著一種她說不清的東西。不是打量，不是審視，甚至不像是在看她，倒像是在透過她，看一場很久以前的舊夢。
他開口了，聲音也是溫溫柔柔的：“你幾歲？”
“回陛下，十二?！彼穆曇粜⌒〉?，嫩嫩的，像是剛破土的筍尖兒。
皇帝頓了頓，側(cè)過頭跟身邊的太監(jiān)說了句什么。太監(jiān)愣了一下，但很快堆起笑臉，高聲唱了個名。沈檀檀沒聽清唱的什么，只知道周圍的姑娘們忽然都變了臉色，那個穿石榴紅裙的姑娘臉都白了，牙咬了又咬，最終什么都沒說，重重地給她行了個禮。
她就這么稀里糊涂地被留了牌子。
消息傳出宮去，****都覺得皇帝瘋了。十二歲的丫頭片子，毛都沒長齊，能當(dāng)什么用？翰林院掌院學(xué)士沈懷瑾的女兒，說得好聽是書香門第，說得不好聽，這沈家姑娘除了讀書識字還會什么？會繡花嗎？會彈琴嗎？會跳拓枝舞嗎？
都不會。沈檀檀什么都不會，她只會念書。
可皇帝偏偏就好這一口。
留牌子第二日，圣旨就下來了，封的不是答應(yīng)也不是常在，直接封了貴人。宮里人議論紛紛，說這是鐵樹開了花，皇上**三年，后宮統(tǒng)共就那么幾個人，位分最高的也不過是個嬪，這一個黃毛丫頭倒封了貴人，成什么體統(tǒng)？
沈檀檀住進(jìn)了承香殿。
承香殿在御花園東邊，不大，但收拾得很雅致。殿前種了一株白梅，殿后是一小片竹林，冬天的時候雪壓在竹葉上，風(fēng)一吹就簌簌地落，像有人在竹林里輕輕地嘆氣。她被領(lǐng)進(jìn)去的時候，殿里已經(jīng)熏好了香，是她最喜歡的沉水香——當(dāng)然她沒跟任何人說過她喜歡什么香，所以這一點，她后來想了很久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