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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書名:鐵律之火:我在異世界鍛造物理法  |  作者:閩腔  |  更新:2026-03-06

,林逸在炕沿上坐了很久。,是在想自已到底餓了幾頓。小石頭的記憶模模糊糊的,像隔著層毛玻璃——老莫里斯下葬那天,隔壁的老婆婆給過一碗糊糊,然后就沒有然后了。兩天?三天?,腿有點軟,扶著墻挪到屋子角落。那里有個歪歪扭扭的木架子,上面放著半個黑面包,硬得能砸死人。旁邊是個陶罐,里頭還剩個底兒的水。,掰了一下,沒掰動。他用膝蓋頂著,使了把勁,掰下指甲大的一塊,塞進嘴里。,嚼起來像在嚼鋸末。但他還是嚼碎了,咽下去,又掰了一塊。,胃里有了點東西,腦子也清醒了些。他端著陶罐把水喝完,走到門邊,把門拉開一條縫往外看。,坑坑洼洼的,積著昨夜的雨水。對面是個賣草鞋的攤子,一個干瘦的老頭坐在那兒打瞌睡。再遠一點,能看見集市的人影,聽見討價還價的聲音。,看不出是什么時辰。
林逸把門關(guān)上,插好門閂,回到爐子前。

他蹲下來,把爐膛里的灰扒出來,一點一點地看?;沂腔疑?,夾雜著沒燒透的炭塊。他撿起一塊炭,對著窗戶透進來的光端詳——木炭,燒得不算透,但比普通柴火強。他又翻了翻那堆廢鐵料,幾塊熟鐵,大小不一,有的銹得厲害,有的還帶著沒打掉的氧化皮。

就這些東西。

一把磨損的錘子,一個漏風(fēng)的風(fēng)箱,一堆雜鐵,還有三天時間。

林逸站起來,在屋子里轉(zhuǎn)了一圈,把所有的工具都翻出來看了一遍。兩把錘子,三把鉗子,一把銼刀,一個破鐵砧——鐵砧的角都打圓了,表面坑坑洼洼的,不知道用了多少年。墻角還有幾個陶罐,里頭裝著黑乎乎的東西,他聞了聞,是淬火用的油,已經(jīng)稠得攪不動。

就這些。

一個快破產(chǎn)的鐵匠鋪,一個快**的學(xué)徒,一個三天后就要來要命的領(lǐng)主。

林逸靠著墻,慢慢坐下來。

他想起自已原來的世界,想起實驗室里那臺掃描電鏡,想起那些純度為99.99%的實驗材料,想起寫了一半的博士論文。那是另一個世界的事。那個世界有食堂,有宿舍,有每個月按時到賬的助學(xué)金。

這個世界什么都沒有。

只有一把刻著F=**的錘子。

他把錘子拿起來,又看了一遍那幾個字母??痰煤苌睿袷怯描徸右稽c一點敲出來的。他把錘子翻過來,柄的另一面也有字,更小,更密——

他瞇著眼,湊到窗戶邊。

另一面刻的是:莫里斯·陳,1987-2047。

莫里斯·陳。

1987到2047。六十歲。

老莫里斯果然也是穿越來的。1987年出生,2047年死——那就是六十歲。在這邊呢?在小石頭的記憶里,老莫里斯是個老頭,七十多歲的樣子,在這鎮(zhèn)上打了一輩子鐵。

時間對不上。

除非……兩邊的時間流速不一樣。

林逸握著錘子,愣了好一會兒。

一個穿越者前輩,在這個世界活了不知道多少年,最后死在一個破鐵匠鋪里,埋在后山的亂葬崗里,連塊碑都沒有。

就留下一把錘子。

他把錘子放到炕上,靠著墻,閉上眼睛。

不知道過了多久,肚子又叫了一聲。

林逸睜開眼,站起來,把剩下的半個黑面包收好。他走到爐子前,開始動手。

先試爐子。

他往爐膛里塞了些干草和細柴,從灶臺底下摸出火石,一下一下地打。打了七八下,火星濺到干草上,冒起一股青煙。他趴下來吹,吹得眼淚都出來了,終于躥起一小撮火苗。

火苗**細柴,噼里啪啦地響。他又添了幾根粗柴,等火穩(wěn)住了,才開始加炭。

老莫里斯教過小石頭怎么燒爐子——炭不能一次加太多,要一層一層地加,每加一層都要等火燒旺了再加下一層。林逸一邊加炭一邊想,這其實就是控制燃燒效率,保證氧氣充足,溫度才能上去。

炭加完了,他拉起風(fēng)箱。

風(fēng)箱是老式的,木頭做的,拉桿已經(jīng)磨得發(fā)亮。一拉一推,風(fēng)從風(fēng)管灌進爐膛,炭火跟著一明一暗。

林逸拉了十幾下,爐膛里的炭燒透了,火苗變成白熾色。他拿根鐵條伸進去,等了一會兒抽出來,鐵條前端已經(jīng)燒紅了。

溫度還行。

他把鐵條放回去,又拉了幾十下風(fēng)箱,額頭開始冒汗。

這時候他才發(fā)現(xiàn),自已身上的褂子全是破洞,一拉風(fēng)箱,風(fēng)就從破洞里灌進來,涼颼颼的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已——瘦得肋骨一根根能數(shù)出來,皮膚上全是炭灰和汗垢,兩只腳光著,腳底板的繭子厚得像鞋底。

十五歲。

一米六不到。

六十斤出頭。

他繼續(xù)拉風(fēng)箱,一邊拉一邊在心里給自已打氣:先把這三天熬過去,把領(lǐng)主的刀打了,混口飯吃,把身體養(yǎng)起來,再想別的。

至于三天以后怎么辦,先不想。

想多了就不想活了。

爐子燒熱了,林逸把一塊熟鐵夾出來,放在鐵砧上。鐵塊不大,比巴掌還小一圈,是那些廢鐵里看著最干凈的一塊。

他拿起錘子。

這把錘子比他的手還重,掄起來晃晃悠悠的,第一錘下去,砸偏了,差點砸到自已手。鐵塊在鐵砧上跳了一下,滾到地上。

林逸把鐵塊撿起來,重新夾好。第二錘還是偏,砸在鐵塊邊緣,把一角砸扁了。

他停下來,喘了口氣。

不對。

這具身體太弱了,沒有力氣,也沒有準頭。原主人雖然跟老莫里斯學(xué)了幾年,但學(xué)的都是打下手的活——拉風(fēng)箱,遞鉗子,燒火,頂多掄幾錘過過癮,從來沒正經(jīng)打過一件東西。

現(xiàn)在讓他直接上手打刀,不現(xiàn)實。

林逸把錘子放下,坐回炕沿。

不打刀,那這三天怎么辦?領(lǐng)主要的是刀,不是別的。

他盯著爐子里的火,腦子里飛快地轉(zhuǎn)。

三天。三天能干什么?

練手藝肯定來不及。那就只能走別的路子。

老莫里斯留下的記憶里,這個世界的鐵匠打刀,靠的是祖?zhèn)鞯氖炙嚕喊谚F塊燒紅,反復(fù)鍛打,打出形狀,然后淬火。淬火用什么水,什么油,什么時辰,都是“秘方”,不外傳的。

但林逸知道,淬火的關(guān)鍵不是水或油的種類,是冷卻速度。水冷得快,油冷得慢,鹽水的冷卻速度更快。不同的鋼材,不同的含碳量,需要不同的冷卻速度,才能得到合適的硬度。

這個世界的鐵匠不懂這些。他們只知道把刀燒紅了往水里一插,硬不硬看運氣。

那他能不能……

林逸站起來,走到墻角,翻那些陶罐。有兩個罐子里是油,已經(jīng)稠得不像話了。還有一個罐子里是水,落了一層灰。另外幾個罐子空的。

他又翻了翻架子上的雜物,找到一個破碗,碗底還沾著鹽?!夏锼钩燥堄玫摹?br>
林逸把碗拿到窗邊,碗底有一層薄薄的鹽,不多,刮下來大概一小撮。

夠了。

他把鹽倒進那個裝水的罐子里,用手指攪了攪。鹽溶得很快,一會兒就沒影了。

鹽水。冷卻速度比水更快,淬出來的鋼更硬。

但有個問題——太硬就容易脆,容易崩口。所以淬完還要回火,把硬度降下來一點,換點韌性回去。

回火怎么控制?溫度。顏色。把淬好的刀再加熱,加熱到什么顏色,就有什么樣的硬度。

黃褐色,硬度高一點。藍色,韌性好一點。

這些東西,實驗室里是拿數(shù)據(jù)說話的,多少度多少分鐘?,F(xiàn)在沒那條件,就只能看顏色。

林逸盯著那個罐子,看了好一會兒。

就賭這個了。

他用那塊熟鐵練了一下午的手。沒正經(jīng)打刀,就是拿邊角料,一下一下地敲,找手感。敲得滿頭大汗,胳膊酸得抬不起來,手背上濺了好幾個火星,燙出水泡。

天黑的時候,他停下來,把那半個黑面包吃了,把罐子里的水也喝了。然后躺在炕上,閉上眼睛。

外面不知道誰家的狗在叫,叫一陣停一陣,停一陣又叫一陣。

林逸盯著黑漆漆的屋頂,想著那把刻著字的錘子,想著老莫里斯活了六十歲又死在這破地方,想著自已三天后不知道是死是活。

想著想著,就睡著了。

第二天醒來,天剛蒙蒙亮。

林逸爬起來,渾身都疼,像被人拿棍子抽過一遍。他活動活動肩膀,繼續(xù)練。

一上午,又敲壞了兩塊廢鐵。

下午,他把那幾塊好一點的鐵料挑出來,開始試著打形狀。不追求好看,就是要把鐵塊敲扁,敲長,敲出個大概的刀形。

太難了。

鐵燒紅了是軟的,一錘下去,形狀就變。他想往東敲,錘子偏一點就往西跑了。想敲薄一點,使勁太大就敲穿了。

一下午,敲廢了三塊。

天黑的時候,林逸坐在鐵砧前,看著地上那些歪歪扭扭的鐵片,沒動彈。

胳膊疼,腰疼,眼睛疼,手背上全是水泡,有幾個破了,往外滲水。

他把手放在膝蓋上,盯著那些水泡看了一會兒,然后把錘子放下,去炕上躺著。

第三天。

最后一天。

林逸把剩下的鐵料都翻出來,挑了一塊大小最合適的。這塊鐵是老莫里斯以前留下來的,比別的都干凈,雜質(zhì)少,含碳量應(yīng)該也高一點。

他把鐵燒紅,開始打。

這一回,手穩(wěn)多了。

一下,一下,一下。

鐵塊在他手里慢慢變長,變薄,變出刀的輪廓。他打一會兒歇一會兒,不敢太使勁,怕又敲廢了。

從早上打到下午,打到太陽西斜,終于打出一把刀的坯子。

形狀丑極了。

刀身厚薄不均,刀刃歪歪扭扭,刀背歪得像條蛇。拿在手里,一邊重一邊輕。

林逸盯著那把刀坯,苦笑。

就這玩意兒,拿去給領(lǐng)主看,人家一刀就能把它砍斷。

但他沒別的選擇了。

他把刀坯重新燒紅,最后一次鍛打,修了修形狀。然后夾起來,伸進那個裝了鹽水的罐子里。

“刺啦”一聲,白汽騰起來,濺了他一臉水。

他把刀抽出來,等它涼一涼,又放進爐子里,小火慢慢燒。眼睛盯著刀身的顏色,看著它從灰黑變成淺黃,變成黃褐,變成深藍——

到深藍的時候,他把刀抽出來,**冷水里。

“刺啦”又一聲。

完了。

林逸把那把刀舉起來,對著窗戶透進來的光看。

刀身是藍灰色的,帶著不均勻的云紋。刀刃部分顏色深一點,刀脊部分顏色淺一點。整把刀還是歪的,丑的,拿在手里直晃。

他用指甲彈了彈刀身,聲音脆脆的。

林逸放下刀,靠著墻,慢慢坐下來。

天快黑了。

明天,領(lǐng)主來。

他看著那把歪歪扭扭的刀,想著那個滿臉橫肉的馬夫說的話——“到時候要是拿不出像樣的東西,你這小命就別想要了”。

他把刀拿起來,又看了一遍。

算了。

能做的都做了。

他把刀放在炕頭,躺下來,閉上眼睛。

窗外,不知道誰家的狗又在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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