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另一個時空，自己的手曾捻著蠶絲線，在繃架上飛走。一根絲線劈成三十二股，繡出的人物眉眼會說話?？涩F(xiàn)在，只有粗線、劣針、巴掌大的白絹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拿指甲在白絹上勾出輪廓。既然要擺攤，得賣得快。鞋墊是實用的，繡上簡單的花，婦人們愿意買。她沒畫底稿，直接下針。綠葉，紅花，一朵牡丹。針腳雖不如劈線細致，但配色濃烈，看著喜氣。
燭火晃了晃，煤油味混著線味。她腰坐得直，一針下去，一針上來，腦子放空了。外頭**樓里鍋碗瓢盆響，王嬸又跟男人吵罵，小孩哭鬧，都像隔了一層水。
繡了四個多鐘頭，一雙鞋墊才完工。她翻來覆去看了看，把線頭收進去，用手掌壓平。絹底被蠟燭熏得有點黃，但***紅得亮眼。她笑了笑，又拿黑線在另一只上繡了只蝴蝶。
夜深了，她熄了蠟燭，和衣躺下。木板床硬邦邦的，被子薄得透風。她把手墊在腦袋下，盯著屋頂?shù)臋_條，心里盤算：一雙鞋墊，早市上賣五毛，熟客能講價到四毛。一卷白絹能做十雙，針線能撐三十雙。賺到錢，就換好絹，再買色線。
天蒙蒙亮，她就醒了。**樓里已經(jīng)有人走動，公共水房嘩嘩響。她起來漱了口，用冷水抹了把臉，把鞋墊揣進兜里，又從柜子里翻出一塊舊藍布，疊成長條，綁在胳膊上——當個招牌。
早市在城東的老街口，晨霧還沒散，賣菜的已經(jīng)擺了一長溜。她找了兩塊磚頭，鋪上報紙，把鞋墊擺上。剛蹲下，旁邊賣豆芽的大嬸就瞥了一眼：“喲，繡鞋墊呢？這花挺好看?！?br>章秀秀笑笑：“剛繡的，五毛一雙?！?br>大嬸撇撇嘴：“五毛貴了，人家納的千層底才三毛?！?br>“那是布鞋，這是絹面的，花是手工繡的，不一樣。”章秀秀說。
這時候，一個穿的確良襯衫的女人走過來，拎著菜籃子，低頭看了看鞋墊。她彎下腰，拿起來翻看，又對著光看了看針腳：“這花真密實?！?br>“大姐，您要喜歡，四毛五拿一雙?！闭滦阈阏f。
女人猶豫了一下，問：“能繡別的花不？我閨女要上學，想給她繡個帶字的，比如‘好好學習’?！?br>章秀秀點頭：“能。您要什么字體？